马炎明径直朝丁小爱走来。 喻明下意识挡着她身前。 马炎明看了他一眼,只是说:“明天还走吗?” 丁小爱扯着嘴角,不知道怎么回他。 看出了她的为难,马炎明只是说:“正好我也有些事还要解决,也就在这里再待些日子吧,既然你有朋友,我就不再给你安排住处了,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丁小爱心里心虚极了,哪里敢应下。 “之前够麻烦你了。” “不要紧,你刚也帮了我,不是朋友嘛,互帮互助而已。”他讽刺地说完这番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有马春程了解自己的亲弟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是思索和心疼。 第二天,丁小爱站在阳台上,只感觉到一股不真实和茫然。 她还是决定先跟喻明住在一起,却并没有实在感,仿佛她飘在空中,脚尖无法落地。昨天晚上她失眠了,脑子里轰鸣声就没停过,可她分明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想,但又像是塞满了气体,即使满满涨涨,也只是徒增疲累。 本来应该第一时间跟喻明说明自己怀孕的事,但不知为什么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就这样怀着慢慢的心事在喻明的臂弯里睡去了,总觉得太多阻碍和心绪无法解脱,所以做什么都觉得不对。 中午的时候,她跟钱娜约了见面。钱娜是她在这个异国算熟识的唯一一个女性,所以内心有困惑的时候,很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她。 两人约好了十点,可没想到丁小爱先见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周宣玲,这个人从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到看到她的脸,丁小爱就一直对她很好奇。她自顾自坐在了丁小爱对面,完全不管这位置有没有人要坐。 “今天应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了。” 她从坐下起,似乎就在不停地打量丁小爱,目光不善。 丁小爱自然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喻明发过来的视频里,那时两人已经吵架,丁小爱跟喻明完全断联的情况下,突然收到了他的视频邀请,当时还以为喻明是想跟自己和好,结果满怀期待地点开了,却只看到了那个阴鸷又好看的女孩,没想到她就是周宣玲,跟喻明的脸比起来,两人面部结构上并没有一点的相似。 她的目光很有攻击性,像是锁定了自己猎物的野兽:“我不喜欢你在这里。” 丁小爱很认真地反问:“那我应该在哪?” “在臭水沟,在石头绑住的水底,在小树林的泥巴堆里,在石块围住的盒子里,你不觉得自己特别适合那种环境吗?”她虽然说话慢,但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晰,像是威胁,更像是诅咒。 丁小爱脖子一冷,只感觉整个商场的空调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更冷了。 尽管有些被吓到,但丁小爱还是稳住了心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波澜起伏。 “我不会走的。” 周宣玲翘着椅子,双手环臂,阴鸷的眼神突然变得探究,然后笑了出来:“爱情真伟大。” 丁小爱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并不是来追逐爱情的。” “我管你追逐什么。”她似乎并不关心丁小爱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下了决断:“过来度个假挺好的,明天就走吧。” “你跟那个男人还真像,话里有话,让人滚蛋。”丁小爱的目光落在远远跟着的向安身上,摇了摇头,却依旧坚持自我:“我有我自己的事,有本事就再赶我一次,遣返什么的,你们应该挺拿手吧,反正我遵纪守法,绝无二话。” 周宣玲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竟让丁小爱觉得此时此刻她才生动地像是个活人。 “你居然知道,喻明跟你说的?” “你是说遣返的事吗,其实是我自己猜的,很显而易见的事,不是吗?但也是现在,我才敢完全确定,真是你。” 周宣玲似乎看出了她虚张声势,敲了敲桌子,直敲得对面的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你这么想玩玩,我就再试试看吧。” 明明才刚发了大话,但此刻丁小爱还是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身子。 周宣玲可没忽略她片刻的变化,笑的得意:“原来你只是嘴硬啊,你也会怕?” 丁小爱低着头开始玩自己的手指头,声音有些哑,也带着些微哀求:“放过喻明吧。” 她冷笑:“你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你就敢说这话。” “你们算是兄妹吧。” 周宣玲腾地站起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猪狗兄妹,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你既然都知道了,你多少应该可以理解我吧。” 丁小爱摇头:“正是这样我才更不能理解。” 周宣玲气到了,手一扬,桌子便被掀翻了,丁小爱嘴里的奶茶也应声落地。 “我不过让你好过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实在吓人,跟长了獠牙就能将眼前的人撕碎的凶狠,等她已经走了好几分钟,丁小爱依旧是心神未定。 还好,钱娜很快就出现了,她看到发呆的丁小爱,招呼了服务员整理一下这边的惨样,才跟她又换了个位置坐下。 “这是怎么了,感觉你刚才在这里跟人大战过。”钱娜还是很困,支着下巴跟她说话。 “差不多。”丁小爱回过神,勉强对她一笑。 钱娜聪明地换了个话题:“对了,我是要谢谢你,阿奇跟我说了,你要他照看我,昨天还送我去了酒店。你还挺讲义气的。” 阿奇应该就是那个调酒的服务员了。 丁小爱并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我们一起来的,自然要互相照看。” “所以呢?” “什么?” “听说你昨天在出名了,连郑小姐的人都敢抢。”钱娜笑意盈盈的:“你是不知道,我的朋友圈现在全是你的头像跟八卦。” 丁小爱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钱娜再次道谢,情真意切:“总之昨天谢谢你。” “说起来我也应该谢谢你才对。”丁小爱强打起精神,露出个真诚的笑:“你知道我跟喻明复杂的关系,所以才会在昨天不要我去看郑小姐的方向吧,那时候他们应该是一起过来的,难为你这个时候了,还在注意我的情绪。” 钱娜故作可惜:“我难得做一次好人好事,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谢谢你。” 钱娜于是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是还有其他的事吧?” 丁小爱略有些踟蹰,但还是问了:“我是想问一下,郑小姐的事情。” “当事人不就在你身边吗?”钱娜不解。 丁小爱点头,又摇头。 “你怕他骗你啊。”钱娜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顾虑,也很热心地解答她的疑惑:“其实我真知道的不多,只不过我就是在夜场混饭吃的,所以或多或少会被科普一下,华裔首富嘛,这名头还是有点唬人的,不过这个郑小姐我第一次见还是因为她跟周姐在一起,她们关系好像不错,而周姐,周围的人更是怕她怕得要死。” “周姐?”丁小爱立即注意到了这个敏感的字眼:“你说的是,周宣玲?” 钱娜疑惑:“你也认识啊?” 丁小爱嘴快就是一句:“你不知道她跟喻明的关系?” “她也跟喻明有关系啊?”钱娜满脸惊讶,脸都要凑到丁小爱贴面了,显得是震惊到不行。 丁小爱意识到自己不能说下去了,打着马虎眼:“好像是认识,就是认识吧?” “那难怪喻明在我们这里这么遭人恨,所有人只要听到他,都说是吃软饭的,站在女人身后,但是呢,偏偏水谁嘴里的脏话说的越大声,那人就会越倒霉,以前老是想不通,觉得这个郑小姐简直像是开了天眼,就连喻明在轮船上被人摸了这事,也要插只手,把人打得半残,要死不活地抬回国去的。” 丁小爱立即想起一件稍微有些久远的事,虽然不可置信,还是试探着开了口:“你是说璀璨号上的事吗?” “是啊,国庆的时候吧,我记得是几个没长脑子的中国人,我知道的时候还骂了好几遍了,真是蠢货,爪子没洗干净还哪里都敢摸,没丢了命都是运气好的。不过,这事我以为就我们圈内人知道,你是哪里知道的?” “我当时就在那艘船上。” “哦,那难怪了。” “所以,周姐跟喻明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的也不多,可能就是比陌生人熟一些。” “那也不错了,从没听他说起过,虽然郑小姐有家世,地位在那呢,但要论震慑,还是得周姐,在这片区,她随便砍死一个人,都能无声无息地不了了之。” “你说的太吓人了吧。” “可这就是事实啊。” 回家的时候,喻明找她都快疯了。 他坐在沙发上,颓废地要命。 丁小爱刚进门,就看到屋内乱糟糟的一切,他甚至胡子也没刮,衣服也没换,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失落感。 “怎么了?” 她刚问出口,喻明已经旋风一样来到她的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虽不知所云,丁小爱还是回应了这个拥抱。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又做了一场梦,在离开你之后,我总是恍惚像是看见你,然后又被凉水泼醒,日复一日,我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了?” 喻明原来过得这么辛苦吗? 丁小爱心疼极了,声音又小又慢:“没事,我来了,只要你不赶我,我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