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桔梗点着蜡烛。缝合完一双黑色的长筒靴子。上面用了黑色丝线绣了菊花图案。这样的精致的图案又用黑色丝线绣着。不打眼,却十分用心。 桔梗看案头的一叠纸,不经意的一笑,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一转眼四年过去了。每一年桔梗都会为苏木设计一款合身的白衣,图案都是清新雅致的。而每一年桔梗都要重新为苏木量身做衣,因为苏木越长越高了。 这四年来,桔梗每一年为苏木做的不止是衣服,还有鞋子和苏木吃着某两位哥哥的醋要求自己给他系上的五色丝线。 苏木常说自己的鞋是头一份。他人比不得。这他人指的自然桔梗儿时的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哥哥们。苏木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得意忘形又灿烂的笑容。 这四年来,苏木也时常教桔梗弹琴。如今桔梗的琴艺已学得不错了。 桔梗也没几月就要到及笄之年。两家人商量着过几月要成婚之事。桔梗也开始着手准备绣自己的婚服了。 这四年来宰相和他的女婿们没少给苏木使绊子。令人想不到的是,苏木竟一路披荆斩棘。他的官服从练鹊谱文官八品并杂职,再到鹭鸶谱文官六品,而后穿白鹇谱文官五品、云雁谱文官四品、孔雀谱文官三品、锦鸡谱文官二品、仙鹤谱文官官拜一品仅仅用了四年。这官服都还是新的,便更换成高品级的官服。可谓是荣极一时。 而这四年朝廷官员变动,同苏木也有极大关系。苏木先是将掌握了宰相女婿们的罪证让其一个个除去官职,最后还将年过半百的宰相拉下了马自己取而代之。随之苏木之名,名动天下。朝中有一神童宰相,年十二中秀才,年十三中举人,一路高升仅四年便官拜宰相。上门说亲者踏破门槛。宰相最后无奈,挂出告示宣告天下。已有未婚之妻,不日成婚。万千少女黯然伤神,一众人等都肝肠寸断后悔自己没早招其为婿。后又被人重提新任宰相曾拒婚于前任宰相府门之事,民间话本不断。说这未婚之妻,乃福星高照,旺夫之人。又有人说这未婚妻生的沉鱼落雁,把这新人宰相迷得七荤八素。才会从一而终,未有高位时面对前程锦绣依旧初心不改。 同样名动天下的还有一支农民起义军,称凤炎军,这凤炎军中最为出名的要属两人,一个乃是神鹰将军,另一个则是神秘莫测且多智近妖的凤炎军的首领,不过这首领的姓名却不得而知。人称凤眼菩提,因为他手戴凤眼菩提不离身。且所到之处几乎兵不血刃便将四散开来的小规模暴民,农民,饥民,强盗等尽收麾下。后来发展成最为庞大的农民组成的军队。朝廷打压不下这猛虎一般的军队,节节败退。 此时的天下风气云涌,眼看这凤炎军直逼京都。皇帝总算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变为热锅上的蚂蚁。找了苏木商讨多日终是无果。只因朝廷腐败,真才实干之人早被挤兑下去。虽然苏木尽量提拔有才干的人,拔掉了许多驻虫。但依旧是杯水车薪。此时朝中已无能人可用。更别说出一个大将,剿灭起义军,绕是苏木这样才华出众足智多谋之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苏木劝谏皇帝勤勉于政,招纳贤士。再招兵买马。可皇帝多年荒淫无度,挥金如土。这国库早已亏空,何来钱财招兵买马。且举国上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纵使皇帝勤勉两日,也是无用。皇帝觉得现在哪里都不安全,什么射猎,去行宫避暑等都免了。整日呆在宫内,在这样缺少娱乐情况下,皇帝又沉迷于梨园的声色享受,伶人戏子当之无愧成为宫内的香饽饽,而朝中不少大臣为了取悦皇帝也行这奢靡之风、玩物丧志。皇帝仍旧夜夜笙歌,日日醉成一滩烂泥。这国不成国,君不成君。 苏木叹这世道,又叹这无能的朝廷。自己作为一个宰相已然竭尽全力,可终究无法扭转乾坤。见到如此君王,苏木想到自己多年经商所获,不愿交到此人手中。若是将尽数家财交于这样的人,终究也只是负隅顽抗,垂死挣扎,做无用之功。其实这最后何人做君王都于苏木无关。他已为白府王府备下后路。 令人意想不到,但似无又无甚意外的是王老寿终正寝享年七十。苏木以此回家尽孝为由,而后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苏木递上辞呈,辞官归家。皇帝无奈,只好应允。这新宰相不过做了几个月便辞官不做。又震惊天下,一叹这新任宰相至孝,二叹这王朝终究要亡。改朝换代是迟早之事。 随后欲辞官归家的还有钦天监监正。皇帝已无心朝政,少个宰相满不在乎,却独独寄希望于天。妄想只要祭拜上天,这天下局势便能扭转乾坤。皇帝对这钦天监监正辞官一事是不批不允。 白厚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当这监正。当初自己企图于天道斗,试图扭转局面。但终归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好在白家已被自己摘了个干净。白府无一人入仕。 这梨园倒是在此时野蛮生长,便粗粝古朴,生机勃勃;遇到有才情的知遇之文人整理和升华时,也能成为不朽民间佳话,梨园在民间有顽强的生命力。而随着皇家和官府追求享乐的需要,豪富之家的私班,以及戏班的不断增多,这梨园的精美度、丰富度更高,道具、戏子的排场也更大。陈茵也因此有了展露才华的机会。根据戏班的需求为这些戏班设计了不同大小的戏台,一次比一次精巧的设计,世人褒贬不一。有人佩服其才华,也有人认为陈茵不守女德,整日抛头露面。这说亲之人更是不敢为陈茵说媒。 而有趣的是陈茵每设计好一家戏班的戏台,这戏台一打建好,白犇便买了票前去看戏。四年来从不间断。 近日白犇通过媒人口头向陈茵求婚。白厚朴同陈香茹自是喜不自胜。这陈茵本就是这夫妻二人挑的准儿媳,本来以为白犇执拗这亲事就这样黄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白犇居然转了性,自己要求娶陈茵。可没高兴多久,这陈茵居然拒绝了婚事。众人皆是吃了一惊。我朝崇尚早婚按这陈茵这年岁未嫁便算是老姑娘了,且陈茵所做之事,并不讨婆家喜欢。也无媒人为其说亲。再者向来女方家中也以女儿嫁不出去为耻,这钦天监监正嫡长子求娶,居然还给拒了。任是谁也想不通。 这白犇因一来二去了解陈茵,也喜欢上了这样一个有才华,同他人不一样的女子。而陈茵在第一次见到白犇时就对白犇一见钟情。可陈茵看透了这男女婚姻之事。且以为此次求娶是白厚朴和陈静茹的意思。陈茵看着自己放在屋内那日白犇所赠的两匹亲事不成之意的布,生出了做自梳女的想法。 我朝未婚女子都会梳着一条长辫子挂在背后,留待成婚时由母亲或女长辈替其挽成发髻。而这自梳女是女子把头发像已婚妇一样自行盘起,自梳后的女人被称为自梳女,也称马姐或姑婆,死后称净女。 我朝礼法苛严,不少女子不甘受虐待,矢志不嫁,她们或与女伴相互扶持以终老,而梨园同种桑养蚕行业发展日益兴盛,女子或做戏子,或透过种桑、养蚕、缫丝展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天下动荡下,在这群有能力自食其力的女子当中有的为了能够掌握其自己的命运,不再成为盲婚哑嫁的被动者,她们透过特定的仪式,再像已婚妇人般将头发自行盘起来,以示终生不嫁、独身终老。 但这自梳女不能死在娘家或其他亲戚家,死后亦不准由其父母收尸殓葬,要由“姑婆屋”的自梳女姐妹放上门板,铺上草席再草草挖坑埋葬了事;假若村中无自梳女替其殓葬,“死无葬身之地”,尸首会被村民抛进河里。因此自梳女会把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与其他自梳女姐妹共同买一间房子作姑婆屋,以便互相接应。 因此陈茵家中不允,陈茵又十分孝顺,平时又十分乖巧,就这自梳一事,十分固执。以陈茵现在的收入足以养活一家人,更何况自己。陈茵同父母争执之下,这自梳一事也就一拖再拖。 这自梳女由于死后的神主牌奉祀与扫墓,也只有自梳姐妹可帮忙,当姊妹亦过世,即无人闻问。同时古时迷信未婚的处女因为无后代,死后魂魄无依,将沦为孤魂野鬼,为了身后的牌位有人进奉香火,往往有一些自梳女会在被迫的情况下选择一些仪式上的门面功夫,如买门口、买清守和不落夫家。“买门口”即与男子举行婚礼,但婚礼后不洞房即返回娘家,并出钱替名义上的丈夫买妾,夫家有婚丧之事,仍要以妻子身份出面帮忙。“买清守”即找一死者出嫁举行冥婚,以做死者名义上的妻子,以便日后可以老死夫家。第三种方法保持独身,就是投资寺庙,死后由庙方奉祀灵位。 这陈茵悄悄去找愿意同自己“买门口“的丈夫。白犇知道后心急如焚。找了桔梗约了陈茵,对陈茵表明心意。陈茵先是不可置信,最后又惊又喜,陈茵也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两人便决定携手共度余生。算是成了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