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笑 · 第四十二章布衣铺子（二）

　　几人一边说着话，严甑同桔梗一边讨论着布料。一圈下来便选好了合适的布料。　　“其实现在严格的四民秩序在观念上其实在逐步瓦解，政策上也出现了松弛，但京都附近村庄读书与做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经商虽还不被广泛接受，毕竟民众安土重迁的观念还比较牢固。但经商已经逐渐滲透进百业之中。“严言论起经商之事兴致勃勃。　　 “京都同别个县城不同，各行业发展的都很快，越来越多京都之内和附近的人由于失去土地或者其他原因而告别了土地，进入了县城各行各业之中，做私塾先生、进宫当太监或宫女、选择衙门做小吏、去富贵人家做家仆等，百姓是在百业中挣扎着生活。“桔梗看到一块适合做里衣的布料，在手上感受布料的柔软。　　 “现在天下不太平，朝廷在用工方面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最早朝廷的主要人力需求是通过直接摊派到民间完成，俗称役。军户承担军屯与出丁当兵，原则上就不用服官府劳役，但承平日久，各地军人也就成了工程队，尤其是京营，参加各式各样的京师建设；民户的劳役主要承担官府的公共事务，当地政府的勤杂人员就由民户轮流充当，比如皂隶、禁子、库子等；匠户要承担国家匠作的义务。“严甑同桔梗讨论着，眼睛却一直注意着桔梗手摸着那匹柔软的布料，会心一笑。里衣，乃最为贴身之物。桔梗说今日是来给苏木挑衣料布匹的。这里衣自然也是给苏木做的。　　 “但此种办法有个问题，那就是忽略了每个人的欲望和世事随着时间而产生的变化，也忽视了法久则弊、国家管理能力逐渐弱化且弊端四出的现实。于是在这个的过程中，朝廷才逐渐探索出新的管理模式，劳役折钱，用钱雇役，用钱解决问题。“桔梗示意那个精明结实的伙计要了这匹布。　　 “张三也好，李四也罢，参加的各种形式的劳役都可以免了，只要按照一定标准交钱就行，官方再雇人来做这事。这种情况下，官方用工就会明码标价。“严甑看见了一匹青色的布，极为喜爱，也唤了伙计将布收好。　　“这工部就公布了用工价格，每日分别为：营缮司官匠零点零五七两，三山大石窝夫役长工零点零五两、短工零点零四两，修仓廒木、石、瓦、搭、桶、箔等匠长工零点零六两、短工零点零五五两，修仓廒供作夫、织箔夫长工零点零四两、短工零点零三五两，琉璃黑窑厂昼夜烧青匠长工零点零七两、短工零点零六两，琉璃黑窑厂装烧窑匠、做模子木匠长工零点零七两，神木厂清脚夯夫零点零四两，神木厂雕工匠零点零六两，虞衡司北安门搬运土渣厂夫零点零三两…….“严言念了一长串，说的在旁的伙计目瞪口呆。桔梗也吃了一惊，严甑则十分淡定。　　“言哥哥竟把这工部的工钱全都记下来了？“桔梗十分惊讶，怎么会有人去记这工部公布出的用工价格，而且还真的背下来了。　　“我说我是天纵商才吧。“看着众人吃惊的表情，严言很是得意。　　“哥哥对经商和数字有着极大的爱好，只要同钱相关，哥哥便如同开了窍。过目不忘。可这本事却仅限与同商道有关的事情上，这读书考学却实在一般。“严甑解释道，心里还是很为严言自豪。这算是哥哥最大的优点了。　　“若此说来，言哥哥确实担得起天纵商才四个字了。“桔梗笑了出来，也确实佩服严言能有这样的记性和能力。　　“我从用工价格发现，不同工种、不同部门给的工价是不一样的，高的能达到零点零七两，低的有零点零三两，平均在零点五两上下。如果可以长年给工部做工，一年做到两百四十个工，收入应该能达到十二两上下，如果能当个工头啥的，收入会更好。要是作为一名京营士兵，家里有房子，因为常年参与京师工程，有技能且有熟人，平时就可以在外面再干点活，至于京营例行点名，雇人报个到就行了，这样的生活还是比较惬意的。“严言对做工没兴趣，这投机取巧的办法也就是想想而已。　　“哥哥可别说这样的话与他人听，若是有心人编排，你就成了教唆他人之人。“严甑总是严谨认真，这个严言没少叫她一个妹妹操心。　　“知道了，都听妹妹的。“严言是个妹妹奴，严甑说什么都是言听计从。　　“京都朝廷用工价格如此，那么地方衙门呢？“桔梗又挑了三匹布白色为主，花色图案都清雅。很适合苏木。　　“桔梗妹妹这是想考我？这可难不倒我。这京都内外由两个县构成，宛平县和大兴县。这号称天下第一县的宛平县的每年用工价是：马夫四十两，捕快二十两，书办、御前抬运夫十八两，皂隶十二两，更夫三点六两。“严言说完很是得意，说完话还很轻松的逗弄那只五彩鹦鹉。　　 “这马夫的收入已经接近县令？“桔梗不由有些惊讶　　“桔梗妹妹这就不懂了吧。这初看马夫的收入确实会让人诧异，不过这不是纯收入，他需要负责养马，甚至可能自备马匹，要知道这养马的成本很高，也很耗精力。“ 　　“原来如此。“看着桔梗恍然大悟的模样，严言那傲娇的模样，若是有条尾巴，那必定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捕快、书办、御前抬运夫的收入都还不错；打更的收入就比较低了，这工种比较简单且容易被替代，人人都可以做。“桔梗随口说着。这衣服的布料都选完了，桔梗环顾四周最后看到了一块适合做鞋子的料子。　　“把那个也算上吧。“桔梗要了那个做鞋的料子。　　结算的时候，严言大方的要付钱，但桔梗拒绝了一来这是自己对苏木的心意，二来这布衣铺子终究不是严言的。最后桔梗用优惠的价格买下了这些布匹。几人愉快的各自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