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废柴侦探社 · 第2章

名叫霍池的青年笑意不减，微微躬身，极有范儿地朝她致意：“我的荣幸！” 洛樱朝他简单点了下头便走到宴会厅门口，继续自己的带位业务。待到所有宾客到齐，洛樱今晚的任务也算完成大半。晚宴开始后就是主办方和酒店方的活儿了，洛樱这种公关公司的小员工没啥需要操心的，现场待命期间可以轮流休息休息。今晚格悦酒店整层都被主办方包下来了，因此宴会厅旁边的一溜小包厢都被征用，用来给员工休息和堆放杂物。吃了顿简单的工作餐，洛樱转转有些僵硬的脖子，靠坐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邻座同事们都在积极八卦，哪个明星私下待人最温和，哪个明星上镜居然不如真人好看之类的。洛樱对八卦没啥兴趣，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接个话。一个女同事撞撞她的胳膊：“去补个妆？” 洛樱点头：“好。” 这个小包厢没有自带的洗手间，在公共洗手间补好妆后，洛樱跟同事一前一后地往回走。路过一个包厢门口时，同事有些好奇地“咦”了一声。洛樱：“怎么了？” 同事指指身旁的房门：“里面好像有声音。” 洛樱一看，那是个小包厢，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一点响动。同事疑惑：“我记得这个房间是放东西的，怎么这会儿会有人在里面？” 同事这么一说，洛樱也想起来了：“对，这里是放主办方给宾客的礼品的……” 霓裳晚宴的规格挺高，主办方准备的小礼品是LM提供的定制胸针，价格不便宜。现在晚宴才刚进行到一半，还没到礼品环节，理论上这个时间这包厢不会有人才对。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点不妙。同事当即转动门把，想要开门看看，谁知门竟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洛樱抬手敲门：“请问谁在里面？” 门内动静停止，却迟迟没有回应。同事有点急了，难得今晚一切顺利，这要是里面的礼品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他们新诚公司的责任。她提高音量冲着门板喊道：“谁在里面？回句话啊，不然我们喊保安过来了！” 倏地一下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恼怒的脸：“吵什么吵！”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相貌算不错，只是面庞略有些浮肿，眼角颊边带着明显的潮红，隔着门框都能闻到一股的酒味。同事被他吼了一句，吓得说不出话。洛樱凭着强大的记忆力认出这人名叫张扬，是科技产业的新贵，他开创的公司短短两三年间资产翻了数倍，发展势头不错。洛樱松了口气，这人至少不是来偷拿礼品或是搞破坏的。 “张先生，这个包厢是主办方用来放东西的，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还请您尽快离开。” 张扬眉眼间带着愠色，不耐烦地皱着眉，朝她俩挥挥手：“知道了！我抽根烟就走！” 洛樱还想再说什么，那人丢下一句“放心，就这点儿东西，丢不了！”就把房门关上了。同事拉拉洛樱的袖子：“惹不起，走了走了！” 洛樱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经理说一声？” “当然要报备一下。”同事朝她挤挤眼：“不过肯定没啥事儿。” “嗯？”洛樱不解。同事神秘兮兮道：“人家在里面约会呢！你刚没看到，包厢里还有一个人。” “真的假的？”洛樱意外。刚才注意力都在张扬身上，还真没顾得上看包厢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人家是明星，当然不能随便给人看到。也就是关门前那一下给我瞥到了，不要小瞧我5.2的视力！嚯嚯嚯！” 洛樱眨眨眼：“谁？” 同事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沈翩翩呀！她那张脸太好认了。” 不是吧？沈翩翩和张扬在包厢私会？这下洛樱是真的震惊了，她不禁转回头去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包厢门。同事撞撞她的胳膊：“你入行时间短，以后大型活动做多了，对这类事儿也就见怪不怪了。没事儿的，今晚这种场合他俩也不会真干什么，估计腻歪一会儿就出来了。” “噢！”洛樱摸摸下巴，收起震惊脸。前面刚碰见个李总，现在又来了个张总。沈翩翩小姐还真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接下来晚宴现场没什么需要太操心的事儿，洛樱站在场边待命，视线有些无聊地在场内转来转去。晚宴已经进行到了后半程。舞台上，拍卖师正在激情介绍一件拍卖品，是某影帝在柏林走红毯时佩戴的领针，很有纪念意义。因此场下的宾客们也十分捧场，连连叫号，竞价十分激烈。聚光灯在昏暗的大厅内逡巡，密集的鼓点响起，把气氛烘托得更加紧张。很快，领针被一个富商拍得，场内响起热烈掌声。鼓声骤停，下一件拍卖品被拿了上来。拍卖师很俗套地卖了个关子，在万众瞩目中故意拖延一会儿，把众人的期待值高高吊起。全场安静下来，都在等待拍卖师开口介绍。这时，宴会厅一侧传来一声尖叫声，似是从角落的洗手间方向传来，洗手间的做过隔音设计，一般情况下厅内是听不见什么响动的，那声音听在耳里其实不大，只是这会儿实在安静，才会格外引人注意。这样的场合怎么会有人尖叫？所有人四下张望，窃窃私语。杂志主编赶紧起身，一边安抚宾客，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让拍卖师继续，一边随口让人去看看情况。洛樱正巧站得离声源处比较近，当即也不用经理吩咐，大步走了过去。刚走到洗手间门口的走廊处，一个身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见到洛樱，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朝她直直冲了过来。洛樱定了定神，认出来人是王灵玉。只是眼前的王灵玉完全不是之前精致动人的模样，此刻她头发散乱，泪水糊了一脸，惊恐到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表情管理。 “王小姐？出什么事儿了？” 王灵玉踉跄着冲过来，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女用洗手间的方向：“她……她……” 说着就像再也承受不住身体重量似的，双腿软到跪坐在地毯上。这时，新诚公司的经理和《霓裳》杂志的两个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见状关切地询问王灵玉发生了什么事，王灵玉浑身抖得厉害，说不出话，几个急喘后竟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幸而主办方对于这类情况早有准备，隔壁包厢里有两名专业医生带着急救药品随时待命，杂志社的两个工作人员便扶起王灵玉，将她送到急救医生那里。附近围观的宾客们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经理露出职业微笑，温声解释：“有位客人晕倒了，不是什么大事。大家不要担心。” 这时舞台上已经开始新一轮的拍卖，宾客们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不再关注这边的情况。洛樱和经理则互看一眼，神情紧张地朝洗手间走去。格悦酒店宴会厅的洗手间面积很大，装修得十分豪华，最里侧是一排厕所隔间，中部是洗手台，最外侧是女士休息室，布置得简洁温馨，一侧墙壁安装了几个化妆镜和圆凳，另一侧则放了两张真皮长沙发和茶几，供宾客们补妆和休息。所以二人一踏进洗手间就立刻看见了长沙发上的人。那人穿着一袭艳丽的红色长裙，半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扶手，面孔朝里侧微倾，原本应该是一个舒适的姿态，却不知为何身形显得僵直扭曲，卷曲的长发和红裙的褶皱凌乱混在一起，有些刺目。说不上为什么，两人下意识地顿住脚步，一时没敢上前。 “沈……沈小姐？”洛樱的角度不能完全看清沙发上人的面孔，但她认得这件红裙。 “是沈翩翩？”沈翩翩毕竟咖位大，经理怕她出事，快步走了过去。 “沈小姐，您还好吗？”经理试探去扶了一下沈翩翩的肩头，却在看到她面孔的一刹那猛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发出惊恐的尖叫。只见沈翩翩头颅的上半部分肿胀得厉害，整张面孔早已不复雪白，而变作青紫色，五官皆有少量血液渗出。双眼的状况尤其骇人，一只眼球像是被灼烧过一样，带着一块焦黑青色斑痕，而另一只眼球上爬满紫红色血管，肿胀得几欲撑破眼眶。第3章慈善晚宴杀人事件（三）好好…… 洛樱吓得后退几步，大脑嗡嗡作响，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还风情万种的女明星这一刻竟是这样的惨状。宴会厅内的拍卖正在进行中，经理的尖叫声没有像之前一样吸引全场注意，而只是惊动了洗手间外附近的少数人。两个服务生走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但碍于这是女士洗手间，他们便没好意思走进来查看。 “她……死了？怎么会……”经理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洛樱好容易平复了下慌乱的心跳，第一反应就是哆嗦着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忽然，一只手伸出来覆在她的手机上。洛樱一愣：“经理？” 经理脸色也十分难看，伸出来的手也在发抖，声音里却带着坚决：“先别报警！” “为什么？”洛樱只觉得难以置信：“沈翩翩她……” “她已经死了！”经理颤着手指指沈翩翩：“你就算现在报警也没用，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是的，她已经死了！”经理兀自重复了一遍，像是忽然被打了鸡血似的，倏地站起身来，砰的一声把洗手间的门关上，还把“正在打扫”的牌子也放在门外。洛樱皱了皱眉。经理回头，双眼直直看向洛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当然要报警，只是——不是现在！” “为什么？”洛樱被经理的眼神惊得缩了一下。 “王灵玉已经晕倒了，这事儿目前只有你我知道。” 经理沉吟：“晚宴还有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我们完全可以再等一等，最多一个小时，结束后再报警！如果现在报警，现场肯定会乱成一团，酒店门口还有一堆记者等着拍照，你让我们的晚宴怎么收场？” 经理死死盯着她：“洛樱，我们是做公关的，公司的招牌就是活动策划和危机处理，你就是这样处理危机的？” 洛樱迟疑：“可是警察越早过来，越能尽快掌握更多证据抓到凶手！” 经理狠狠摇了摇头：“好歹把这场晚宴撑完。我待会儿去看看王灵玉醒了没，她那边我也会想办法拖一拖。无论如何，我们新诚公司承办的活动不能受太大影响！” 洛樱试图解释：“经理，出了命案主要责任在真凶而不在于我们和主办方。” 经理表示不同意：“虽然法律上来说责任不在我们，但传出去人家就会说你新诚公司的活动搞砸了。” “可就算是等到结束后再报警，霓裳晚宴上出了命案的事情一样会上头条。” “你懂什么？等活动搞完了再传出去，人家只会记得是霓裳晚宴上出了事儿，对我们的影响会小很多。” 洛樱：“可是隐瞒不报或是延误警方办案却是违法的……” “你放心，回头警察要是追究责任，我来担……”经理咬牙：“今天的会场到处是摄像头，回头警察来了之后，该怎么调查怎么调查，结局是一样的。” “不！”洛樱咬咬下唇：“结局或许会不一样！晚一个小时看起来不长，但命案才刚发生，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这一个小时无论对法医鉴定还是现场取证都非常重要。” 她转头看了眼沈翩翩凄惨的死状，声音一点点带上坚决：“这是谋杀！” “更重要的是现场证据，我们不能等到宾客离场！”她转头看向经理，神情严肃，目光澄澈一片：“在场的宾客都有可能是嫌疑人，如果我们等到所有人离开，真凶有可能会带走关键性证据，真相就很难查到了！” 经理有些来气：“洛樱，你一向聪明，怎么连这事儿都想不通？真相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跟沈翩翩很熟吗？她已经死了，即使找到真凶她也活不过来了。案子让警察慢慢调查不就好了，至于证据什么的，无非是让他们多费一点儿功夫，那本来就是他们该干的！” 洛樱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机：“这逻辑不对吧……” 她能理解经理对于公司的考量，可事关命案，肯定是越快报警对于查明真相越有帮助的。说着见洛樱仍在踌躇，经理眼里寒光一闪，伸手一把抢过洛樱手里的手机。洛樱懵了：“……经理！” 经理则不管不顾地拉着洛樱的手臂往最里侧的厕所隔间里走。 “你干嘛！”洛樱试图从经理的钳制中挣脱，挣了几下，居然没有成功。经理是个四十左右的微胖女性，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关键时刻力气挺大。洛樱体型偏瘦，细胳膊细腿的，力量本来就比经理略逊一筹，加上事发突然，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没几步就被经理连拖带拽地带到了厕所隔间处。经理一把将她推进其中一个隔间，迅速关门，并从墙角拿了根拖把，用拖把杆从外面把厕所门给别住了。洛樱：“……” 她用力推了推门，没推动。不得不说，经理从自己瞬间的犹豫就能迅速做出判断，拉拢不成就立刻开始镇压，抢手机关厕所反锁门一气呵成。行事果断，出手利落，不亏是危机公关的行业精英。洛樱锁在厕所隔间里，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捋一捋落下来的刘海，幽幽叹了口气。不至于，真不至于！经理在门外喘了几口气，声音放缓：“洛樱啊，不是我信不过你，实在是今晚对我和公司而言都太过重要。你就先在厕所里待一会儿，等晚宴结束咱们就报警。” 门内的洛樱没接话。两秒钟后，厕所隔间里响起洛樱的打电话的声音：“您好，我在格悦酒店二层宴会厅，这里有人遇害身亡，我想要报警……” “怎么回事！”经理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厕所门：“你手机不是在我手里？” 待到经理手忙脚乱地拆掉拖把，把隔间门打开，洛樱已经迅速完成了报警任务。见到经理，洛樱朝她露齿一笑：“经理，你不是常常告诉我们，凡事一定要做好双重准备吗？多谢提醒！” 说着扬扬自己的左手，白净纤细的手腕上着一块某品牌智能手表，表面的小图标正显示着通话结束。经理气急败坏地瞪着她，指着她的鼻子怒吼：“洛樱，你工作没了！你以后也别想再在同行业找到任何一份工作！” 洛樱垂头，手指在手表屏幕上摩挲几下，低低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女孩眼眸清亮，像夜空中澄净的月，微微绷起的面颊带着坚毅和坦荡：“经理，即使我们的工作是危机处理，也要建立在维护法律和正义的前提下。我觉得——我们应该做正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