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托拉 · 第三十八章

　　天刚蒙蒙亮，狼人伊万便唤醒了沉睡中的伊莉莎。她缓缓睁开惺忪的双眼，只见莱翁蒂恩与伊万均已整装待发。　　“醒醒，孩子，我们得走了。”伊万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狼颔使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仿佛含着笑意。　　“这么早？”伊莉莎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那群绿皮怪物醒得很晚，我们可以趁着夜色悄悄接近。”伊万见她已起床整备完毕，便轻轻倚靠在帐篷旁。　　“你的口音真特别呢……”伊莉莎随口而出。伊万听后，咧嘴笑笑，他的口音中元音拖得稍长，部分浊辅音则轻轻掠过，同时夹杂着浓厚的鼻音。　　“我来自南方大陆，曾在莱恩的秘密小队中与他并肩作战。”伊万得意地望向莱翁蒂恩。　　“你是说，我无数次救了你，有时还得盯着你，免得你把自己喝死吗？“莱恩翻了个白眼说道。　　“唉！”伊万把手一摆，“我年纪大了，现在早就戒了！” 　　“嗯哼，你的退休生活倒是清闲。”莱翁蒂恩见伊莉莎已经准备完成，三人纷纷上马，前往探子汇报的半兽人据点处。　　路途并不遥远，他们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一片紧邻溪水的草木葱郁之地。溪水中波光闪烁，偶尔能清晰瞥见三五条鲫鱼悠然游弋。　　三人望向林间，只见叶隙间隐约露出木桩拒马与错落有致的木屋，显然这是一处营地所在。　　然而，莱翁蒂恩却未闻丝毫声响，既无半兽人惯常的喧闹，亦无祭祀神明时的虔诚之音，此情此景让他深感不安，因为这完全悖离了他对半兽人习性的认知。　　“奇怪了。”莱翁蒂恩开口道，“半兽人的营地不会这般安静。” 　　“也许他们搬去其他地方了？”伊莉莎提出了一个假设。半兽人部落经常迁移他们的据点，有的半兽人甚至能融入人类王国，令人惊讶的是，人类对半兽人的容忍度异常之高。　　但如果真的如此，那他们二人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在这儿猜有什么用，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伊万说罢，便驾马疾驰向营地，莱翁蒂恩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他迟早会把自己害死的……”莱翁蒂恩心中满是愤慨，但考虑到半兽人并不擅长布下埋伏，加之林地地形平坦无遮，她于是与伊莉莎一同骑马跟了上去。　　待三人真正目睹营地景象之时，愕然发现此地早已惨遭洗劫，空无一物。地面散落着数十具壮年半兽人的遗体，其中大多数连武器都未来得及抽出便丧命。　　烧烤架上，肥牛仍串着未及分食，而篝火旁的木炭早已冷却，这一切都昭示着，无论何方势力所为，这必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发生什么了？难道是酋长……？”伊莉莎在莱翁蒂恩的耳边低语问道。　　谁知伊万的耳朵亦相当聪敏，回道：“不可能，就算他想要突袭营地，任何的人员调动也必须经过我，这绝不是他的作为！” 　　莱翁蒂恩翻身下马，仔细检查着地上的尸体。　　半兽人们的死状极为惨烈，多数因钝器重击导致内脏破裂而亡。然而，在这些尸体上，还发现了撕咬的痕迹。尽管咬痕酷似狼齿所为，但经验丰富的莱翁蒂恩却立刻辨识出了袭击者的真正身份。　　“豺狼人……”他说道，“是豺狼人做的。” 　　“什么？豺狼人？我听说他们早已被吸血鬼之王收服，现在应该身在卡利多尼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伊万诧异地问道。　　“呃，这个嘛，”伊莉莎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吸血鬼王国覆灭了，最近才发生的事。” 　　“什么？！”伊万因为惊讶而张大了嘴，“怎么会这样？” 　　“事情的缘由，有些复杂，但豺狼人已经抵达卢派里奇。我建议你先返回部族，做好防御准备。我们两人会继续追踪它们的踪迹。”莱翁蒂恩提议，同时注意到伊万忧虑的表情，他安慰道：“别担心，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唉，也只能这样办了。”伊万调转马头，随后嘱咐道：“你们多加小心。” 　　“我们会的。” 　　于是伊万快马加鞭返回部族，莱翁蒂恩随机取出小刀，小心地在尸体被啃食处轻轻剐蹭。　　“你在做什么？”伊莉莎不解地上前问道。　　“驱狼油，当涂抹在剑上时，对豺狼人尤为有效，但制作它需先获取豺狼人的体液样本。”莱翁蒂恩小心翼翼地将收集到的混着血液的样本倒入随身携带的小瓶中。　　“这些豺狼人，”伊莉莎坐在一旁的石墩上，“他们相比狼人几乎是完全的野兽，怎么会发动群体袭击半兽人呢？” 　　“嗯，你说得有道理，那就意味着一定有人在指挥或者操控它们。”莱翁蒂恩将金钱草与狼人血同时倒入玻璃瓶中，经过几次振荡，瓶中的液体由暗红色渐渐转变为浅紫色。　　“完成了。”莱翁蒂恩收起制作好的驱狼油，站起身，目光顺着地面上零乱的脚印望向西北方，“看来，剩余的半兽人逃向了西北。” 　　“那我们走吧！”伊莉莎精神地回道，于是两人跟踪着半兽人的足记，向西北进发。　　他们的脚印穿过茂盛的灌木，从被压倒折断的枝叶都无法想象，他们是以何其慌乱的姿态逃离营地。　　莱翁蒂恩对豺狼人数量有了大致推断。通常，一个半兽人部落的人数不会超过一千，其中可以直接披挂上阵的将近半数。　　然而豺狼人则不同，它们无论男女老少，全部像饥饿失神的狼群般疯狂进攻，能让好战尚武的半兽人望风而逃。由此推断，它们的数量必然远超五百之众。　　半兽人的脚印最终消失在靠近小溪营地的一片茂密森林中，显然，豺狼人并未穷追不舍，这使得半兽人得以喘息，并有机会隐匿部落的行踪。　　“足迹到这里就结束了，”伊莉莎说，“接下来怎么办？” 　　“嘘，听！”莱翁蒂恩示意她静听森林中的声音。　　除了鸟雀在高耸树木间翱翔的鸣啭与草木随风轻摆的沙沙声外，他们确实捕捉到了自然界之外不和谐的金属碰撞声。　　仅凭声音判断，来者的数量似乎不超过三十，这绝非之前逃遁的半兽人所能发出的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箭矢飞速射向伊莉莎。莱翁蒂恩迅速转身，抽出半手剑，一剑将箭矢斩为两段。箭头随后落在伊莉莎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　　接着骨号声响，从茂密树丛中窜出二十几只豺狼人将他们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