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求生录

第三十二章 迷雾

  不知不觉间,足下已引我抵达此行终点——仙湖。此名乃我即兴所取,缘由无他:这片湖泊的瑰丽,超脱凡尘,恍若神话传说中仙人栖居的缥缈之境,非人间应有之景致。   纵非初临,眼前的景象依旧以磅礴之势冲击着心神,令我久久屏息。空气中似乎也浸润着湖水的清冽与岸边草木的幽香,每一次呼吸都沁人心脾,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甘甜。   此行的任务,说难不难,却也绝非易事。我需为日渐壮大的族群寻找一处新的庇护之所。旧居虽尚可容身,却早已显露出诸多窘迫:远离水源,取水不便;周遭土地贫瘠,耕种维艰;更令人忧心的是,那简陋居所的蔽体之能实在薄弱,寒风可轻易透入,料想寒冬若至,取暖所需的燃料消耗必是个惊人的数字。   随着人口渐增,安居之所,已是迫在眉睫的难题。然而,铁桩树木质坚逾钢铁,难以如常木般构筑屋舍;巨龙蕨虽可代木,其硬度却仅与普通木材相仿,若遇凶猛异兽,以此筑成的屋宇,恐难当一击。转念一想,待到族群真正壮大,建造能力自会提升,眼下只需寻一处堪用的新址便好。   略一思忖,我决定沿湖岸踏勘。为防万一,随手折断沿途灌木的枝桠,在行经处留下显眼的标记,以便老刘他们日后循迹而来。就这样,向着既定的左侧方向,我一边谨慎前行,一边留下路标。   仙湖的浩渺远超我此前见过的任何水域,烟波浩渺,水天相接,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苍穹流云,对岸的轮廓在薄霭中若隐若现。我所行的湖岸线,勾勒出一个巨大的“C”字弧线,起点正在其怀抱之中。行路间,时见形态奇异的生灵在湖边饮水休憩。它们或披覆着奇异的鳞甲,或生有斑斓的羽翼,眸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为免惊扰,招致不测,我总是远远绕行,只留下沙沙的脚步声与风拂过草叶的低吟。   渐行渐远,蓦然发觉对岸的景象已悄然变换。一处看似开阔的“入水口”映入眼帘,仿佛有一条大河正源源不绝地将活水注入仙湖。可这念头旋即被巨大的疑惑取代:如此汹涌的“流入”,为何不见相应的“流出”?抑或那竟是“出水口”?可如此庞大的出口,其源头之水又从何而来?这悖论般的景象萦绕心头,令人费解。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没有熟悉的网络可以查证,只能徒增困惑。   费尽周折,终于跋涉至那疑似的“入水口”近前。眼前的真相却令人哑然失笑,继而心生震撼——哪里是什么河口,那分明是一道连接着另一片更为壮阔水域的天然“闸口”!先前隐约所见“河流”,不过是视角错觉的产物。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心生敬畏。   “哇!”我不禁低呼出声,快步登上闸口边缘,极目远眺,“这边竟连着如此浩瀚的水域!”那片水域,烟波万顷,浩瀚无垠,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水天一线。之所以不称其为“海”,只因手中简陋的地图仅标注了眼前这个较小的仙湖,对这片更为广袤的水域只字未提,其中缘由,无从知晓。   薄如轻纱的雾气在水面袅袅升腾、缭绕,仿佛湖的那端已与苍穹融为一体,通往未知的天际。   “还要继续向前探索吗?”我陷入踟蹰。日头已悄然偏西,约莫下午一两点光景。若执意深入这片未知的广泽,何时是尽头?若无法在天黑前折返,处境将凶险难料。然而,既已至此,若不稍作探寻,心中那份不甘又如猫爪般挠动。   最终,好奇心占据了上风。我对自己说:再往前探一段,若无所获,立刻回头。“对,就这么定了!”为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深入,我不再仔细勘察每一寸土地,只求把握大略,脚下加快步伐,向着那片浩渺奔去。   奔跑间,周遭的环境悄然发生着变化。起初,只是些许稀薄如缕的雾气若有若无地弥漫在四周,我并未在意。可就在一个不留神的瞬间,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合拢,将我彻底吞噬!待我惊觉,已然深陷其中,伸手难辨五指。   “这……”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然而,求生的本能瞬间压下恐慌。我强迫自己冷静。深知此情此景,慌乱只会招致灭顶之灾。脑中急速回溯:方才只顾奔跑,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这诡异的浓雾便已密布眼前。“是那种只在夜间出现的迷雾吗?还是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祟?抑或……仅仅是自然的异象?”念头电转。   第一种可能:前两次遭遇迷雾均在深夜,而此次在白昼;且前两次迷雾伴有刺鼻怪味,这次却只有湿冷的、带着淡淡水腥气的空白。可能性似乎不大。第二种:神秘力量?过于飘渺,未曾亲历,难以信服。第三种:自然生成?可这毫无过渡的瞬间弥漫,又该如何解释?虽疑点重重,这似乎已是最大可能。   但此刻深究原因徒劳无益,当务之急是脱困!我下定决心,沿着来时的方向,摸索着原路返回。   目光竭力穿透浓稠的白障,终于辨认出湖岸旁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好!找到参照了!”我心中稍定,如濒死之人抓住浮木。接下来,只需紧贴湖岸,循着树木的指引,步步为营。精神高度紧绷,耳中捕捉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即便第一种迷雾的可能性低微,谁又能保证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不会潜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与苍白中,我紧挨着湖岸的树干,一步步艰难挪移,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苔藓或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窸窣的轻响。时间在浓雾中失去了刻度,唯有心跳如擂鼓。天色,似乎也在这凝滞的雾气中渐渐黯淡下来。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水浇头——回去的路上,应该会经过一个湖岸转折极为突兀的尖岬!可我跋涉了这么久,那标志性的地形却始终未曾出现!   “糟了!”心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我是不是走反了方向?!在往前深入?!”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完了!彻底完了!现在就算想回头,天也快黑了!根本来不及赶回!”   焦虑像毒藤般缠绕上来,我急得在原地团团打转,冰冷的汗珠浸湿了鬓角。“在这危机四伏的野外过夜……谁知道浓雾与黑暗中,潜伏着怎样的致命杀机!”庇护所内尚能安眠,可这茫茫雾野,每一寸阴影都可能藏着择人而噬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