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我是被你召唤到这个地方的?”徐知欣眉头紧锁,质问着面前捂着脸的默子昂。午后的阳光透过简陋庇护所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尘土的气息。
“嘶……是的。”默子昂含糊不清地回答,半边脸颊微微红肿。目睹了此地迥异于地球的奇异生态环境,加上默子昂的解释,徐知欣心中已信了七八分——纵使地球上有未知的蛮荒之地,但眼前这群“野人”确无恶意,身体检查也证实未曾受侵。然而,一股无名之火旋即窜起:“我在地球生活得好好的!这里荒蛮原始,远离文明,我一个现代人怎么熬得下去?”越想越气,若非警察的职业道德约束,她真想再一巴掌拍过去。
“全球近百亿人,你就偏偏选中我了?”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愠怒。
“是的。”回应依旧简洁平淡。
默子昂这不温不火的态度,饶是警察也按捺不住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他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用最简练的话回答吗?”
徐知欣单手扶额,一脸愁苦,模样倒似个无能的丈夫。
“行,跳过这个,”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烦躁,“告诉我,怎么回去?”
这直击核心的问题让默子昂瞬间僵住,内心挣扎着该不该坦白自己也束手无策。“可能……也许……大概……回不去了吧。”他声音低了下去。
轰隆!徐知欣只觉晴天霹雳,脚下虚浮,踉跄着差点摔倒。“什么?!回不去了!我的薯片!我的快乐水啊——没有你们我可怎么活!”她悲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末日降临”的绝望。
一旁看着的默子昂还道她为失去警察生涯而伤心,万没想到竟是为了零食饮料。
“那……那这里有可乐吗?”她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抬头。
“啊?”默子昂彻底懵了。
烈日当空,正午时分,阳光毒辣得仿佛要将大地烤化,空气中热浪蒸腾扭曲。几人挤在狭小的庇护所内避暑,阴影里仍闷热难当,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默子昂向徐知欣介绍了老刘和木匠小哥,这才恍然想起询问对方姓名。“那个……警察姐姐,你叫什么?上午事多,都忘了问。”
“哦,名字啊,很简单,徐知欣!”她挺直背,带着职业性的干脆,“现任SC省公安局实习警员。”
“徐知欣!”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默子昂脑中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声音。他瞳孔微缩,目光定定地落在对面那张熟悉的脸上——那眉眼轮廓,分明酷似自己在地球的女友徐知琦!他曾听知琦提起过,有位对她极好的姐姐,在远方读警校……
“不会这么巧吧……”默子昂心中骇浪滔天,隐隐已有了答案。
“我都介绍了,你呢?”徐知欣见他失神,反问道。
未等默子昂开口,热心过度的老刘立刻插嘴:“他啊,叫默子昂!穿越前可是西南农业大学的高材生,正读研呢!”
老刘话音一落,空气骤然凝固。默子昂心头一紧,扭头看向徐知欣,只见她脸上瞬间绽开一抹“和善”到令人发毛的笑容。
“哦——原来你就是默子昂啊,”她拖长了调子,眼神锐利如刀,“那头拱了我家小白菜——是哪只猪来着?”
“那、那个,姐……能不能……别打脸?”默子昂认命地闭上眼,知道这顿“见面礼”是躲不掉了。
“算了算了,”徐知欣忽然收起笑容,无奈地摆摆手,“我怎么舍得打你呢?要是让我那‘瞎了眼’的妹妹知道,怕不是要当场从地球穿过来撕了我。”那语气,三分调侃,七分对妹妹的宠溺。
一旁的老刘看得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节奏:“等等!等等!你们这又认上姐弟了?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一番解释后,误会总算澄清。
“话说回来,”徐知欣扯了扯身上紧绷的衣物,不自在地说,“能不能给我找件合适的衣服?这勒得……实在难受。”
庇护所外,热浪滚滚,白晃晃的日光灼烤着大地,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这异星的午后,气温达到了穿越以来的峰值。
“乖乖……这鬼天气是要把人烤化啊!”老刘汗如雨下,瘫坐在角落,像块快融化的油脂,有气无力地抱怨着。
“省点力气吧,”默子昂也热得够呛,指了指旁边盘膝而坐的木匠小哥,“静坐不动还好些。你看人家小哥,多淡定。”
老刘抬眼望去,只见木匠小哥双目紧闭,维持着打坐姿势,一动不动。“哎,你确定他这不是热昏过去了?”
默子昂心中一凛,正要伸手探查,却听木匠小哥缓缓开口:“小刘啊,心浮气躁,如何得清凉?心静,自然凉。”说罢,又复归入定般的沉静。
见人无恙,默子昂松了口气:“不过说真的,这天确实比我刚来时热多了。”
“就是啊,”徐知欣扯着衣领扇风,“这地方怎么能热成这样?比地球可狠多了。”
“谁知道呢,”默子昂无奈摊手,“或许是……入夏了吧。”他望着被热浪扭曲的门外景象,“这种天气,根本没法出去干活啊。”
时间如同滴入滚烫蜜蜡之中,粘滞而缓慢。即便不时去旁边的简陋淋浴间冲凉水,那片刻的清凉也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无孔不入的酷热吞噬。庇护所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汗水滴落地面的微响。
在极度的闷热煎熬中,众人终于熬到日影西斜。走出庇护所,地面残留的余温仍滚滚蒸腾,但比起正午那炼狱般的灼烤,已算得上仁慈。趁着天光尚存,木匠小哥立刻动手赶制徐知欣的简易床铺;老刘则继续他叮咚作响的炼铜活计。默子昂则领着徐知欣在营地周围熟悉环境。转瞬之间,最后一缕天光便被地平线吞没。
夜幕降临,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几张疲惫面孔。劳作后的沉默弥漫开来,交谈声比平日稀少许多。
默子昂找来两根光滑笔直的树枝当作棒针,开始教徐知欣织布。火光跳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然而结果令人绝望——他手下渐渐成型的是一块粗糙但平整的织物,而徐知欣手中却是一团越搅越死的乱麻线团。
看着那团惨不忍睹的“杰作”,徐知欣耳根微红,颇感难为情地嘟囔:“警校……也没教过这个啊。”
这细若蚊蚋的声音自然逃不过默子昂的耳朵。“警察的职责不在此处,”他宽慰道,“不会也寻常。”
夜色渐深,困意袭来。徐知欣躺在木匠小哥赶工完成的简易木床上,与我们休息的地方隔着一道粗陋的树皮屏风,多少隔开了些尴尬。身下的木板硬得硌人,无论怎样翻身,都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我的席梦思……我温暖的大被窝……永别了!”她心中哀叹,身体却已不由自主地沉入疲惫的深渊。奇妙的是,对于被召唤到这陌生星球的事实,那份预想中的天崩地裂般的痛苦似乎并未降临,倒像是在一种懵懂中,自然而然便接纳了这荒诞的命运。
万籁俱寂,唯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爆裂声。徐知欣的呼吸终于变得深长均匀,彻底沉入了梦乡。
第二十二天,清晨。
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猛然钻入默子昂的鼻腔。那气味浓烈得如同实体,混合着腐肉、烂泥和某种类似臭鸡蛋(硫化氢)或死鱼的腥臊,令人作呕。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试图阻挡这毒气入侵肺腑,但那腐烂的气息却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轻易穿透了所有屏障。
睡意瞬间被驱散。他挣扎着爬起,打算开门通风换气。目光扫过角落,只见老刘依旧四仰八叉地酣睡着,口水蜿蜒在嘴角,竟对这地狱般的恶臭毫无所觉。“这老刘……做的什么美梦?臭成这样都没醒?”默子昂心中疑惑,脚步已移至门口。
他舒展了下僵硬的筋骨,伸手挪开沉重的顶门柱。双手抵住粗糙的木门板,缓缓向内拉开……一股微凉的、带着浓重湿气的风猛地灌入,扑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呃——!”肺部骤然传来被强酸腐蚀般的剧痛!一股比庇护所内浓郁十倍的、难以形容的恶臭如同重锤,狠狠砸进他的感官!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发黑,双腿一软,沉重的门板差点脱手砸落!幸亏他反应及时,猛力一推,才将门板堪堪靠在土墙上。“呕……”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发出一阵痛苦的干呕。“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味道?!”他喘息着,声音嘶哑。
待他强忍恶心,抬头看清门外景象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外面哪还有熟悉的林地?目光所及,竟被一片令人心悸的、粘稠无比的白茫茫所吞噬!浓雾厚重得如同凝固的牛奶,能见度不足半米,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那致命的恶臭源头,毫无疑问,就来自这诡异到极点的浓雾之中!
默子昂僵立在门边,震惊得说不出话。此时,身后的庇护所内也传来了响动。徐知欣、老刘、木匠小哥接连惊醒,三人动作出奇一致:迅速捂紧口鼻,惊疑不定地四下搜寻臭源。
“哇靠!什么味儿啊!臭死老子了!”老刘死命捏着鼻子,眼球像雷达般疯狂扫视。
“就是啊!这味道……太可怕了!”徐知欣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惧的颤抖。
木匠小哥虽未出声,但也紧皱眉头,显然被熏得够呛。
最终,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呆立的默子昂身上。“老默!你杵在那儿干啥呢?”老刘忍不住吼道。
这声吼叫将默子昂从震惊中拉回。他慌忙重新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指向门外那片翻滚的白茫,示意他们自己看。
几人带着疑惑凑近门口,目光投向那片浓雾——
只一眼,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呆若木鸡。
整个世界仿佛沉入了由迷雾构成的、无边无际的粘稠海洋。而他们这小小的庇护所,如同深海孤礁上的囚笼,被这令人绝望的白色死寂彻底包裹、吞噬。
“这……这是什么东西?(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徐知欣脸色发白,显然被这超自然的景象吓到了。相比之下,经历过诸多怪事的默子昂等人虽惊骇,却还勉强维持着镇定。
“这股臭味……似乎就是从雾里散发出来的。”木匠小哥捂着鼻子,声音发闷地分析道。
“没错!源头就在里面!”默子昂肯定了这点,心头的疑惧却更甚,“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这么邪门的雾?”
“嘿嘿,我知道答案!”老刘忽然故作神秘地开口,试图驱散这恐怖氛围。
“说说看?”徐知欣投来询问的目光。
“依我看啊,”老刘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剧本杀”的兴奋,“这绝对是造物主给咱设下的关卡!咱就是那游戏里的角色,闯过去就有奖励!”他挺起胸膛,期待收获赞许。
“切——”默子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还当是什么呢!就这?老刘你那些盗版网络小说真该删了!”
就在默子昂话音未落之际!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其强烈的危机感毫无预兆地轰然爆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心脏擂鼓般狂跳!仿佛在浓雾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极度凶险的存在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眼前的浓雾明明死寂一片,却在他眼中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支配了身体!他双手闪电般抓向旁边的门板,拼尽全力向内猛拉!沉重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咔咔声,急速关闭,眼看就要合拢——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一个沉重的物体猛烈撞击在门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默子昂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向后摔倒!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一双有力的手猛地撑住了他!是老刘!他心思缜密,看到默子昂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一直留意着这边,反应竟是极快!
未等默子昂站稳,门外的“东西”更加狂暴了!持续不断的、沉闷如巨锤擂鼓般的撞击声疯狂响起!同时,一道狭长、弯曲、闪烁着某种冰冷光泽的物体——宛如一柄巨大的镰刀前肢——猛地从仅存的缝隙中探入!它胡乱挥舞、抓挠,试图攻击门后的人,却因缝隙太小而够不到!
就在它略一迟疑,想要缩回的瞬间,默子昂和老刘猛地发力!沉重的门板带着土墙的摩擦力狠狠合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那镰刀般的前肢,竟被死死地卡在了门板与土墙之间的缝隙里!位置正好在它前肢的第一个关节处!
“撑住!”木匠小哥此时也已扑到门后,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门板在狂暴的撞击下剧烈震颤,碎屑簌簌落下。三个成年男人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抵住这唯一的屏障!与门外那未知而恐怖的生物陷入了绝望的角力!
站在一旁的徐知欣,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如冰雕。纵然在警校初次面对解剖室里的尸体,也未曾有过此刻这般直面未知恐怖时,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栗与惊恐!
默子昂瞥见呆若木鸡的徐知欣,嘶声力竭地大吼:“快!别愣着!我床头!有匕首!拿过来!砍它!!!”
这声嘶吼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徐知欣脑中的混沌!她猛地一颤,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默子昂的床位冲去!
手臂被卡死似乎彻底激怒了门外的怪物!撞击的力量陡然倍增!每一次撞击都如同攻城锤轰击,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三个男人被震得手臂发麻,脚下的泥土被蹬出深痕,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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