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森林深处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败植物的微醺。高耸的树冠遮挡了最后一缕天光,投下浓重、不规则的阴影。默子昂拨开足以没膝的厚重草丛,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草叶边缘的锯齿划过皮肤,带着细微的刺痛。就在这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一滞——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蜷伏着一团巨大的、几乎融入夜色的漆黑轮廓。
“那是?”他瞳孔微缩,心脏骤然收紧。小心翼翼地靠近些许,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终于看清:那漆黑如墨的庞大身躯上,赫然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大腿根撕裂而下,直贯脚掌。伤口极深,几乎剥开了皮肉,露出其下包裹的、色泽暗淡不明的血肉——在它浑身漆黑的衬托下,显得尤为狰狞可怖。
“原来是受了重伤,难怪一动不动像块石头。”默子昂心中稍定,暗自嘀咕。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一股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头顶!一个恐怖的猜想如毒蛇般钻入脑海:“这类生物……它们懂得协作!在地球上,但凡有这种群体习性的,绝不会轻易抛弃同伴,如同狼群。那么……此刻,是否正有无数双眼睛潜伏在四周的黑暗里,伺机而动?”方才因“威胁解除”而松懈的神经,此刻猛地绷紧至极限!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每一片摇曳的草叶、每一根扭曲的枝桠都成了潜在的杀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不知名昆虫的微弱嘶鸣。那头黑色生物冰冷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他,如芒在背。巨大的压力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逃生的念头被恐惧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的刹那,眼前那头生物硕大的头颅毫无征兆地一歪,“咚”地一声砸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默子昂更加不敢妄动,用生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不敢。
时间在死寂中艰难爬行。五分钟……十分钟……周遭除了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异响。“难道……它已被族群抛弃了?”一个疑问在心头升起,伴随着一丝丝微弱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紧绷,保持着防御姿态,如蜗牛般极其缓慢地向那庞然大物挪去。双眼警惕地逡巡着每一寸黑暗,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动静——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狂奔,哪怕之后被追捕,也强过坐以待毙。
仿佛过了许久,终于挪到了那生物的近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喉咙。借着微光,他看清了这足有一人高的狰狞异兽。突然,那漆黑生物的胸膛似乎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是幻觉吗?不敢触碰,他毫不犹豫地使用了珍贵的鉴定术。
【鬼犬·雌性成年体】
栖息地:植被茂密的森林(地穴筑巢)
特性:速度极快,高度社会性,绝对忠于首领
驯养可能:低(需从幼崽培育。单个个体难成气候)
当前状态:极为虚弱
“……虚弱,还活着。”默子昂低声自语,无奈地摇摇头,彻底打消了“捡尸吃肉”的念头。看着这头为族群“抛头颅洒热血”却在重伤后被无情抛弃的生物,他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不忍。食用这样拥有一定智慧的生物,如同吃猴子肉一样,令他本能地抵触。
带回庇护所救治?这念头瞬间被他否决——他并非圣母,若这鬼东西伤好后反咬一口,岂不是引狼入室?但……或许可以给它留点食物,再为那可怕的伤口涂抹些有治疗效果的泉水。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默子昂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恐怖的伤口。距离拉近,那伤势的惨烈更直观地冲击着他的视觉:整个后腿的肌肉被某种利刃或爪牙硬生生切开,翻卷开来,甚至能看到包裹在血肉深处、惨白的腿骨!“难怪你的族群会抛弃你……”他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这样的重伤,就算回到巢穴,也只是拖累。”他屏住呼吸,将清凉的泉水仔细地、均匀地倾洒在整条伤口上。此时他才注意到,这生物并非真正无毛,而是覆盖着一层极短而浓密的黑色绒毛,在微弱的光线下竟然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他忍不住壮着胆子伸手轻抚了一下——那触感光滑、冰凉,竟让他恍惚间生出一种撸猫的奇怪错觉。
然而,这丝舒爽瞬间被一声低沉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呜噜”声击得粉碎!默子昂如被针扎,猛地向后弹开数米,惊惧地摆出防御架势。
只见那鬼犬依然躺着,只是睁开了双眼,正静静地看着他。但那眼神里,先前那股择人而噬的凶狠警惕,似乎消失了。“别……别咬我!”默子昂声音发紧,“我在帮你处理伤口!”明知对方未必听懂,他还是脱口而出。
鬼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竟缓缓阖上了眼睑。默子昂绷紧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看来……暂时没事了。”
天色已经快暗下来,深林里传来丝丝寒意。鬼犬的伤口已覆上泉水,默子昂不敢再多停留。他从行囊中取出几片鱼干,轻轻放在鬼犬的嘴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头气息奄奄的巨兽,转身迅速没入了齐人高的、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的浓密草丛,向着庇护所的方向疾行而去。
身后的那片狭小空地上,那头鬼犬艰难地动了动头,伸出舌头卷起嘴边的鱼干,缓慢地咀嚼着。它黯淡的目光,似乎追随着默子昂离去的方向,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回到庇护所时,西边的地平线只剩下一抹暗红的残痕,宣告着白昼的彻底落幕。庇护所门前,被铁桩树砸出的废墟已被清理出一小片通路。默子昂卸下背上沉重的藤筐,将里面的铁桩树假果哗啦啦倒进一个大陶盆里,果实瞬间堆得冒了尖。看着这满满当当犹如小山般的收获,连日来的艰辛仿佛都得到了慰藉,对未来的希望油然而生。
安置好果子,他快步绕到庇护所后方冶炼铜块的空地。远远便听见叮当作响的声音。刘匡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他,立刻咧开嘴,拖着长腔怪叫道:“哟哟哟——这不是咱‘关中王’驾到了嘛!”
默子昂被他的怪样逗乐了,哈哈一笑:“少贫!交代你的事儿办妥没?”
“那必须的!”刘匡一拍胸脯,得意洋洋地指向旁边地上,“哝,看见没?炼出来好几块在那儿躺着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块微微泛着暗红光泽的金属块正安静地躺在地上。“哦——!”默子昂眼睛一亮,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真炼出来了!”他快步上前,抄起一块温热的铜锭,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蹭了蹭脸颊,“我的宝贝铜块啊!”
老刘和旁边的木匠小哥对视一眼,夸张地搓着手臂,同步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咦~(颤音)”
原料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但纯铜太软。默子昂眉头微蹙:“接下来得想法子提升硬度。最常见的法子是加其他金属做成合金,比如青铜就得加锡和铝。可……这鬼地方上哪找锡和铝去?连个替代品的影子都看不到。”他陷入了沉思。
这时,站在旁边的木匠小哥冷不丁冒出一句:“有了铜……是不是就能打口铜锅了?嘿,想起来都馋,好久没涮过火锅了。”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对啊!”默子昂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铜可不光是做工具!做生活用品也是一把好手,铜锅就是现成的例子!小哥,你简直是天才啊!”他兴奋地看向木匠小哥。
木匠小哥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点懵,挠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但也没多问,只当他是高兴过头了。
“要是能搞到铁就好了……”默子昂又有些遗憾地咂咂嘴,“铁用处可比铜多多了,至少打把好锤子离不了它。不过现在这批铜纯度估计也高不到哪去,凑合着做点简单工具,应该勉强能用。”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块来之不易的铜锭码放在床边最稳妥的位置,像对待稀世珍宝。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庇护所前的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驱散着周围的黑暗和寒气。三人围坐火堆,一边手上忙活着各自的事情——或许是在编织草衣,或许是在削制工具——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各自生活中的趣事。在这远离手机电脑的蛮荒之地,篝火旁分享的零星话语和温暖,成了他们夜晚最珍贵的消遣。
木匠小哥一边削着木条,一边朝庇护所角落里努努嘴:“哎,小默,那边放着那个灰不溜秋的圆球儿,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上次收拾屋子差点当垃圾扔了。”
“对对对,我也好奇,”刘匡立刻接茬,“之前我鼓捣半天也没整明白,就跟个羊屎蛋子似的。”
默子昂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圆球,叹了口气:“唉,别提了。那是个‘合成台’,把原料放上去,就能直接变成想要的东西。”
“合成台?!”刘匡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老默!有这种神器你不早拿出来!搁这儿藏着掖着当传家宝呢?”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急啥!我话还没说完呢!”默子昂赶紧拉住他,“用这玩意儿需要能量!没能量它就是块废铁!之前我好奇试了几次,把存的那点能量全耗光了,现在可不就是个摆设么。”
木匠小哥沉吟道:“既然能消耗能量,按理说也应该有补充能量的办法才对。”
默子昂无奈地摊手:“问过系统了,屁都没问出来。它压根不告诉我需要什么能量。”
“切……”刘匡的热情瞬间被浇灭,郁闷地坐回去,“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以后能躺平造东西呢,结果是个没电的玩具。”
默子昂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有空琢磨这个,不如多编两件草衣实在!总想着走捷径,小心栽大跟头!”
“略略略……”刘匡做了个鬼脸。
夜渐深沉,三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草铺休息。
意识在朦胧混沌中渐渐下沉……然而这一次,感觉却截然不同。没有梦境的虚幻感,反而像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意识抽离,投入了一个绝对寂静、只有茫茫白雾弥漫的奇异空间。他的思维异常清晰。
“又……又是这里?”默子昂茫然四顾,冰冷的白雾无声地包裹着他。
循着模糊的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怪祭坛。按照“惯例”,每次触碰它,迎接他的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可如果……不去触碰它呢?会怎样?
带着这个近乎叛逆的疑问,他索性就在祭坛前盘膝坐下,闭上眼,打定主意要跟这个诡异的空间死磕到底。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绝对的寂静如同厚重的帷幕笼罩一切,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模糊不清。只有那祭坛,冰冷地矗立在白雾中,纹丝不动。无边的孤寂感如潮水般涌来,侵蚀着他的意志。
“怕不是过去一天了……一点变化都没有?”默子昂忍不住低声抱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又迅速被白雾吸收。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虚无与孤寂。猛地站起身,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将右手手掌重重按在了冰冷的祭坛石面上!他紧闭双眼,等待着那熟悉的、蚀骨般的疼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出现。眼前只是骤然一黑,意识便如断线的风筝,彻底沉入了无知的深渊。
第二十一天·清晨
意识从沉睡中惊醒!默子昂本能地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像被强力胶水死死粘住!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睁开一丝缝隙!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试图抬手去扳开眼睛,手臂却沉重僵硬得如同被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外壳!他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的力气与之对抗,终于,手臂在几声细微的、仿佛硬物摩擦的“咔哒”声中获得了些许自由。
能动手了!他毫不犹豫地将两根手指伸向眼睛的位置——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坚硬、布满颗粒,如同摸到了一块风化的石头表面!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他屏住呼吸,两指用力,猛地向两边一撑!
一阵轻微的、撕裂般的痛楚传来,眼皮终于被强行分开!久违的光线刺入瞳孔,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视线聚焦的刹那,他自己身上的景象让他头皮瞬间炸裂!只见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漆黑如墨的甲壳!那甲壳质地坚硬,表面布满不规则的纹路和细微的孔洞,有些地方还粘连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结的污迹,根本无法分辨是污垢还是干涸的血痂!
他腰部用力,试图坐起身子。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噼啪”脆响,附着在腰腹关节处的黑色甲壳如同破碎的瓦片般,纷纷碎裂、剥落下来,砸在身下的草铺上。这景象,活像一只正在奋力挣脱旧壳的蝉蛹!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也顾不上许多,双手并用地在自己身上扒拉起来,用手指抠、用指甲刮,将那些坚硬、冰冷的甲壳一块块剥离。很快,脚边就堆起了一小堆散发着淡淡腥臭的黑色碎片。
顾不得思考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抓起一件干净的草衣,跌跌撞撞地冲向简易的淋浴间,只想立刻把这满身的污秽冲洗干净。
冰凉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粘腻和腥臭。经过一番仔细的搓洗,皮肤终于重新感受到清爽,那些诡异的黑色甲壳也尽数被水流冲入泥土之中。
当他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淋浴间时,正遇上皱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朝他这边走来的木匠小哥。
“小默!”木匠小哥远远地就捂着鼻子喊道,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你床边那一大堆黑乎乎、臭烘烘的玩意儿……那是什么鬼东西?!”
“呃……不好意思,”默子昂尴尬地挠了挠还带着水珠的头发,“那……应该是我身体里排出来的……杂质?”
“杂质?!这到底怎么回事?!”木匠小哥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见他追问,默子昂只好深吸一口气,将昨晚在那片诡异白雾空间里,以及触碰祭坛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木匠小哥听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后长长地“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困惑,但看着默子昂恢复如常的样子,那担忧和惊疑的神色,总算稍稍褪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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