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晓月 · 47、动次打次

　　47、动次打次　　这夜，李由正在苦苦挣扎。　　肖老六这次让人刮目相看，原以为他那大哥不过也如他般是个小小地头蛇而已。未曾想，大哥是真的大。这大哥是开煤矿的。　　这大哥老家在南州城永扶镇，是肖老六初中同学，也姓李，名云天。李由看着便不似凡人：身高不超过一米六，体重不低于一百六，剃着平头，眉稀眼小脸盘大，双下巴下悬着一条硕大的金链子，腆着大肚，脚还有点跛，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种纵横捭阖的质感，似乎所有世俗意义的缺陷于他身上都是一种闪亮的勋章。李由心道：这种骨骼清奇却气场强大的大哥都不是真大哥的话，天理难容。　　一路上肖老六告他，万不可小视大哥，他开着三个煤矿，月入斗金，牛得不行。此前，九几年时煤矿还打着烂帐，是谁都不想要的包袱，有故事说其时会有干部把那些愣头青骗去喝酒，糊里糊涂地就把煤矿承包合同给签，待你酒醒后，又忽悠着帮你到合作基金会把款给你贷来，那种全方位的服务远远超过后来所谓营商环境示范先进单位的水准。而这大哥的煤矿，来得也是轻易，据说是拿几条红塔山香烟换来的。　　活该这大哥发财，自2001年中国加入WTO起，GDP直接以两位数增速跃升，拉动能源产业起势，到2002年，国家取消电煤指导价，煤炭再受刺激，价格蹭蹭往上升，从原来的无人问津一下升到500元每吨上下，这种地方私人煤矿粗放开采成本其时差不多就200元每吨，三个煤矿每天出煤的状态仿佛一股金水往他家里流着。　　他为人也不错，那云天的名字似乎没白叫，确有几分义薄云天的风采。在他落难的时候，肖老六仗义帮过他，他记着。今日肖老六带弟兄来看他，自要安排得妥妥贴贴。　　正餐安排在苍水大酒店。大伙在穿着旗袍身材婀娜的迎宾引领下，穿过层高二三十米的酒店前厅，在至少五六米高大吊灯的照耀下，踩上大理石手工打磨的楼梯，踏上厚厚的地毯，迈入一个巨大的包间。包间同样装修得金碧辉煌，可十几人同坐的旋转大圆桌上，早摆满许多见所未见的菜色，雕着各式的形貌，装盛于奇特风味的器皿，有的堆成高高宝塔，有的下方燃着焰火上面腾着细浪，有的自下而上冒着蒙蒙白汽。桌旁摆着一大推贵省最贵的本地酒，席面上放着若干整包的中华烟。先不说味道，光是派头已足够唬人。那架式，那面子，直教人怀疑人生。李由心说，上一回得见这场面，莫不是在《西游记》里孙大圣大闹蟠桃宴那一集？　　席间，肖老六悄悄对李由讲：兄弟，不怕你笑话，我只知大哥发达，没想到竟到这个份上，算是开洋荤。　　餐后才是亮点。几分微醺之下，众人又如同走迷宫般被带到酒店地下一层的夜总会，穿过昏暗暗、热腾腾的大厅，径直走进一个三四十平的大包间。　　李由与罗月曾隔着昵绒的门帘窥视过南州城某一家夜总会的厅堂，看到七彩迷离的滚动灯影，腥红如血的台布，尖尖如钉的高根鞋，摇曳的晶亮耳环，以及相拥晃动到一处的躯体的剪影，便足以勾起少年无处安放的青春热血，茫然澎湃，意马心猿。觉得夹着腿、坐在录相厅里观看欲拒还迎或是粗鲁剥光那类情节与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或是南州城远不如苍水城繁华，亦可能是根本就未能见识到庐山真面目，见识过苍水城夜总会后，李由只能惭愧此前见识只是浪花一点。　　他回来向罗月描述：……于平静处忽响起动次打次的火爆节奏，那原以为是电视背景的墙面居然像银幕般向两边打开，内里便如从画中走出两排高矮相若婀娜生姿的少女，左一排清一色旗袍，右一排清一色吊带洋裙，抖着高跟鞋，迈着整齐的步伐，踏踩在节奏里，如下云端般缓缓含笑降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