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晓月 · 17、投名状

　　17、投名状　　在校三年，我和他过着像笔友一样的生活，通过信纸分享着彼此的生活，互诉着衷肠。本以为寒暑假可以呆在一起，可我们不敢公开关系，再加上他有不少的辅导班要上，其实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实在不多。因为有共同美好的憧憬，我们都享受着活在共同营造的美好梦境里。可是，人总要长大的，不会只活在梦里的。　　渐渐，我发现他在我面前的优越感越来越强，大男子主义越来越严重，脾气也不太好，对我的生活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甚而鄙夷的态度，老是对我的事情横加干涉乃至指责。年少时觉得他什么都好，什么都是对的，长大些才发现其实他也有很多问题。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毕业分配时，他刚刚考上心仪大学，正是春风得意之际。他突然对我说小学老师没有前途，要我想办法找关系先借调然后考到机关去上班。我第一次对他说不，说自己学习三年，并找到自信，愿意去当小学老师。他居然挖苦我，对，就是挖苦。我现在都还记得，他说你懂什么叫社会阶层吗？你愿意在最卑微的阶层永远充当金字塔的底座吗？你愿意跟一群永远都不可能有前途的人一同混吃到老吗？　　我那一刻觉得他好陌生，很怀疑那还是我心目中完美的他吗。所以我赌气不理他，也坚决不同意爸爸妈妈找任何关系，任性一次，就看自己会被分配到哪里。　　这不，我被分到梨园。也是神奇，十多年来我都觉得他在男孩子里出类拔萃，遥遥领先。可到了这里，我居然发现在这个小地方，不比他差的就有好几个。比如你，比如罗月，比如李由。李晓然的话说得对，格局真要打开才是。　　说到这儿，霍潇的声音有些明媚起来：我知道罗月是个挺有才华的人，李由更是个天才。而你，挺帅，挺绅士，挺有领导范儿，关键是善解人意，很温柔，就是有点坏。　　欣润得意极了，雅受这顿夸奖，没有插话，只是听霍潇继续讲：话说回来，这一次他妥协了，给我打电话，信誓旦旦地说理解我的选择。然后又开始兜售他的理想和未来，编织出绚烂的梦。原来的我一定会入迷，可现在却有些茫然，有些厌烦，甚至想快点挂掉电话。　　这就是我现在与他的状态。　　一段时间以来，你对我的心意我是感觉到的，可是因为他，我不敢接受你的好意，更是怕在你心里形成花心和轻薄的印象。哎，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说我该怎么办？　　此时，一个陪你单独在夜幕里坐着，全身心为你敞开心扉，卸下所有伪装的女孩询问你怎么办时，那真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吗？其实就是希望你帮她下决心，帮她分担承受可能的压力和责任。若你仍摆出一副尊重你选择的腔调，一定是最最讨人厌的模样。　　欣润当然不讨人厌，相反他很讨喜，可不是那些夸夸其谈的小屁孩可比的。他伸手捉住霍潇的手，用力握紧，干脆果断地道：你还有什么可想的呢，情侣在一起，首先三观要合。你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你们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你现在应当做的就是迅速和他说清楚，划开界限，对彼此都好。　　沉默一阵，霍潇拿出手机。她的手白皙纤巧，并没有所谓的颤抖，只是感受得到她抓得比较用力。欣润没有多说，只是鼓励地望着她。她弹开那最常用的信息对话框，郑重打下“我们分手吧”几个字。这几个字其实已经打出过多次，可每到最后时刻又会删除掉。这一次，在欣润的注视下，她毅然按下发送键，然后关闭手机，放回口袋里去。　　她抬脸望向欣润，像极献上投名状的楚楚可怜的俘虏。　　欣润心都融化了。　　有一种东西，存在即美好。被扎破的瞬间，也很美好。　　这东西，叫矜持。　　夕阳像个顽皮的孩子死死抓着窗框还要偷窥，却终被大地母亲拉沉下去。便如霍潇苦苦推拒欣润行将搂上腰的手，最终功败垂成。　　茶影潜行，野草肆虐。这一刻，矜持被打破。　　更美好的东西苏生了。便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