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晓月

13、救赎

  13、救赎   罗月意识到,血淋淋的事实或许就是:所谓晓然,所谓钟康元,所谓红梅都是他的意识里的保护机制触发,凭空杜撰出来的人物。而失联的余琳则是被他杀害在团结村小的山洞!   他感到自己被关进黝黑冰冷的铁笼,铁笼正载着他浸在无边深海里,悲伤、愤怒、悔恨,嘲弄、讥诮、诅咒像巨石一样拖着笼子向着无尽的深渊滑落。越滑越深,越滑越冷,越滑越暗,最后连头顶海面最后一丝微光都行将消失。   当他几乎完全绝望之时,忽听到一声呼唤,一个将永远便要离开世界微弱的呼唤。就是这一声呼唤,成为牢笼上升的支点。   睁开眼,罗月躺在床上。   这梨园的秋日已然转凉,他依然大汗满头。   他自认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此刻却强烈期望有一个高高俯瞰着这芸芸众生的造物主宰,这个主宰无论是叫基督还是佛佗,神仙还是教主,总之定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智慧圣洁,伟大慈悲。在主宰面前,他甘愿伏低身段,低下头颅,继而五体投地,像一只卑微的蝼蚁,以最虔诚和谦卑的姿态乞求他目光的注视,渴求他的宽恕与恩赐。   罗月突然想到,或是乞求一种可能。   这世上有一种奇异的法术,亦叫幻术或催眠,可令人幻像丛生,是非真假难辨,不知今夕何夕。这幻境有吞噬时空,一幻千年之魅惑,甚可困人醉生梦死,永堕梦魇。   直至一个预埋醒觉的点被触动,才可望破局而出。古之《黄粱美梦》、《聊斋•咬鬼》便是如此。   罗月忽然想到哪个点或是破局之关键,他立即拉开灯管,赤脚跑下床来,打开抽屉,拼命翻找。   终翻出一张仔细叠好的画作来。   《致雪娃娃》,晓然,2002年秋。   心已至嗓子眼来,将注意力提升至极限,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再三审视,在记忆里一帧一帧对应重叠,直至确保再无疏漏。   这才舒口气,攥紧它,像攥住命运的钥匙,心生一种穿越无数时空,跨过万千乱流,终回归现世的恍惚与庆幸。   罗月吸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点开座机,其时正好是凌晨五点十分。他郑重按响一串熟悉的号码,嘟—嘟—嘟,电话居然通了,嘟—嘟—嘟,像敲击在他心脏上的命运之锤。   随后,响起慵懒却真实的声音:喂,罗月吗?大半夜的搞什么?   罗月喜得快要疯掉,忙不迭道:没事儿没事儿,无意中点到,对不起对不起,谢谢谢谢!继续睡,晚安晚安。   对面的人一定会很懵,若稍稍清醒点,定会听出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强烈喜悦和释然。然后感叹一句,莫不是真疯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打个呵欠道:那好,拜拜。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电话挂断的一瞬,整个天地好似重新刷新一遍,所有一切陈旧的,腐朽的,血腥的,丑恶的统统以宇宙最强大的解析力彻底还原,成为最真实最纯净最本源的元素,再以三维空间难以明了的方式重构演进,构筑成清鲜的,积极的,美好的,明媚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