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第五十七章:钢铁洪流与无尽壁垒

  艾瑞达合众国,这个以其恐怖的重工业能力、强大的陆军传统和那如同巨龙般盘踞在大陆中央的、庞大的领土而著称的超级大国,在进入了“无限战争动员”状态之后,瞬间便爆发出了一股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惊人的力量。这个国家的每一根烟囱都在喷吐着黑烟,每一座矿山都在昼夜不息地轰鸣,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台精密、冷酷,且只为战争服务的巨大机器。   它的战争哲学,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令人绝望的、压倒性的美感——防线,火炮,以及无穷无尽的钢铁。他们不相信任何花哨的战术,只相信能够将敌人彻底撕碎的绝对火力密度,以及能够抵御一切冲击的坚固壁垒。   扎加拉的下一个目标,是艾瑞达的首都,那座象征着这个国家工业与力量心脏的超级都市——仰齐浜。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堡垒,其周围星罗棋布的卫星城,全都是为战争服务的重工业基地。   而艾瑞达,则依托着他们那近乎于无限的重工业产能,围绕着这座核心城市,开始疯狂地、夜以继日地,构建起了一道史无前例的、纵深长达数百公里的、庞大的钢铁壁垒。这道防线被其总设计师,一位以冷酷和务实著称的老元帅,命名为“绞肉机”。   从太空俯瞰,这道防线,如同在星球的表面,被硬生生地用烙铁蚀刻上了一块巨大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集成电路板。每一条防线,每一个火力点,都经过了最严密的计算,旨在以最高的效率,将任何踏入其中的生物,碾成粉末。   最外围,是一片宽度超过一百公里的“焦土带”。在这片区域,所有的植被都被焚烧殆尽,所有的地形都被巨大的推土机和爆破队推平,形成了一片毫无遮蔽的、平坦的死亡平原。地表之下,被埋设了数以亿计的、由人工智能控制的、能够根据震动、热信号甚至是空气中信息素浓度变化,自动跃起攻击的“跳跃者”智能地雷。无数的微型传感器,如同神经末梢,遍布了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只试图穿越的虫子,其大小、速度、移动轨迹,都会在瞬间被后方的火控中心所锁定,并为其规划好一条由炮火组成的“死亡之路”。   中层,则是由超过三百座巨大的、半地下的“雷神之锤”要塞群,所构成的、绝对的火力绞杀区。每一座要塞,都如同一座深入地下的钢铁冰山,只在地表露出一小部分覆盖着多层复合装甲和反应装甲的坚固堡垒。它们内部,配备了海量的、能够进行饱和式攻击的重型火箭弹发射巢、数不清的近防速射炮,以及大量用于平射和曲射的、口径从155毫米到305毫米不等的各型号重型火炮。这些要塞通过地下的隧道网络相互连接,形成一个进退自如、相互支援的火力集群。   而这片要塞群真正的核心,是那二十四门巨大的、被誉为“陆地巡洋舰”的、在要塞群之间那如同蛛网般密布的、加固的轨道之上,不断地、进行着无规律移动的“末日”级列车炮!它们的每一次开火,都能将一枚数吨重的高爆弹头,投送到上百公里之外,精准地,将一片足球场大小的区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它们是艾瑞达陆军的最高信仰,是粉碎一切的绝对力量的象征。   而最内层,则是那座已经全民皆兵的、被无数的防御工事所层层包裹的、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之上的首都,仰齐浜。虽然他们对自己的外围防线有着绝对的自信,尚未到需要改造城市内部高楼街道的地步,但每一个市民,都已经被编入了预备役,每一个街区都划分了防区,随时准备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而拿起武器进行巷战。   这场宏大的、充满了末日气息的社会动员,对于生活在这台战争机器之下的、每一个普通的个体而言,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疲惫与压抑的体验。   伊万,是一名在仰齐浜第三兵工厂,工作了二十年的、普通的老工人。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身上永远有一股洗不掉的机油味。   战争动员令下达之后,他和他所在的、那座曾经生产着民用悬浮车引擎的巨大工厂,连同里面的所有工人,都在一夜之间,被军方所接管。所有的民用生产线,在短短三天之内,便被粗暴地、高效地,改造成了军工生产线。曾经用来生产精巧民用产品的机械臂,现在正笨拙而有力地抓取着沉重的炮弹。   伊万的工作,不再是打磨精巧的引擎零件。而是每天,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将一枚枚巨大的、冰冷的、刚刚从生产线上滚落下来的、还带着金属余温的火箭弹弹头,安装上引信。这个动作,他每天要重复数千次。   三班倒,无休假。   他和他的工友们,在那些面无表情的、荷枪实弹的士兵的监督下,每天需要工作超过十八个小时。巨大的、充满了噪音和刺眼火花的兵工厂车间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金属的焦糊味、化学药剂的刺鼻味,以及人们那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汗水与疲惫的酸臭味。   他们早已麻木了。   休息的间隙,伊万会靠在布满了油污的机床旁,透过那扇巨大的、肮脏的窗户,望向外面的世界。   他能看到,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般的工程机械,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二十四小时不停地,修建着新的、更高的防御工事。他也能看到,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座全新的、如同从地底长出的钢铁蘑菇般的火炮要塞,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地而起。   一种末日即将降临的、令人窒息的紧迫感,和一种被卷入历史洪流的、身不由己的巨大压力,沉甸甸地,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的心头。   “嘿,伊万,你说我们能赢吗?”一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工友,凑到他的身边,小声地问道。他的眼中,还残留着对未来的恐惧。   伊万沉默了片刻,将手中那枚冰冷的、沉重的弹头,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传送带上。传送带将这枚死亡的种子,送往下一个工序。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他那沙哑的、被噪音和粉尘侵蚀了数十年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只要我们还在生产,那么,前线的炮弹,就永远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