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之秋 · 复盘教育（十八）

　　下学期，某小学早自习。　　“开学了，上学时间怎么又提前了？” 　　“听说这是市教育改革的方案，一天之计在于晨嘛。虽然到校早了，可午休变长了，下午体育、音乐、体活课也多了，放学还早。而且早餐又好吃又便宜，预约方式还灵活。放学后还能留在学校写作业、玩、参加校队，对我们这种爸妈下班晚的人来说，太方便了。” 　　“是啊，我也喜欢。关键不用去校外补课班了。你看，教室后两排都改成老师办公点了。” 　　“可不是嘛，早上还有各科实习的小老师来检查作业。” 　　“现在科任老师的办公室都在教育局，小老师在学校学习，本来就没办公室。” 　　“现在上课，除了讲课老师，后面还有小老师听课学经验，时不时班主任、系长也来听，课堂秩序管得可严了！” 　　“对啊，班主任不教课了，专门抓我们学习状态。学科老师后面有小老师盯着，上课不认真的一抓一个准，学习落后的还得开小灶！占用体活课时间补，看着别人出去玩，自己在班里补课，可难受了。” 　　“现在不是不让补课吗，老师怎么还敢？” 　　“傻呀，这是学校里免费义务补课，又不占课外时间！” 　　“这还不是跟成绩挂钩闹的！教不好，工资就比别人少。” 　　“钱多少是小事，关键面子挂不住。大家都在教育局统一教研、统一教材，就你教不出成绩，那是能力问题，搞不好要下岗的。” 　　“这下好了，老师也体会到我们的不容易了。” 　　“现在不光有教育局系长，一年级有系长，学校也有系长。工资低不只是自己的事，还连累整个年级、学校系长。所以一般先由小老师辅导，教不会再找大老师，大老师还教不会，就到年级系长那，同学的绩效份钱就归人家了。再教不好，就到校系长那，这人就出名挂号了。” 　　“那然后呢？” 　　“还能咋样，专家会诊呗！” 　　“现在学校这体系，怎么跟医院似的，大夫一层管一层。” 　　“你别说，还真差不多！” 　　“现在学风是真好，压力也没那么大了，尤其是周六的集体活动。” 　　“那可不，应用实践类的活动一场接一场，太有意思了！” 　　“你假期补课没？” 　　“别提了，教材全换了，我白补了！” 　　…… 　　“孩子，妈妈来晚了，工作没忙完。” 　　“没事，现在好多家长都这样。” 　　“饭吃了吗？” 　　“吃了，幸好你中午跟老师说过，订了饭。” 　　“那你在学校都干什么了？” 　　“今天老师给我开小灶了。” 　　“小灶？” 　　“就是老师专门给我一个人补课，从我不会的地方讲。等你的时候，作业也写完了。” 　　“作业也做完了？” 　　“嗯，现在作业都是跟着课时留的，按各科作业本做就行。老师说，留作业是为了培养我们自律。” 　　“除了作业本，就没别的作业了？” 　　“有时候根据自己情况复习重点，没有额外写的作业了。” 　　“那以后还去外面补课吗？” 　　“把剩下的课上完就不补了，行吗妈妈？” 　　“怎么这么听我的了？” 　　“你是大人你说了算。反正现在去外面补也是画蛇添足。要补，也得是能保证我成绩提高的，不然不补也罢。” 　　“啊，哈哈。” 　　“那小灶要交钱吗？交多少？” 　　“不花钱。” 　　“不花钱？还有这好事？” 　　“嗯，好多同学都吃过小灶，又不是我一个。下次我争取不吃了，耽误玩，我得认真学。” 　　…… 　　上午，去往乡镇学校的车上。　　“这教育改革改的什么玩意儿，我可遭老罪了！” 　　“你又没支过教，这还算苦？再说我们待遇补助不低，区教育局附近还有公寓，工资也高。乡镇唯一保留了以前的传统办公室，上班还有专车接送。” 　　“我可是名校出来的老师！” 　　“现在讲的是教育均衡，一切拿成绩说话。现在是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没有教不好的学苗。你可能过惯了小资日子，忘了老师本来就是青衣蓝衫。” 　　“再说最多也就六年，下次抽签还不一定能抽到呢。教好教坏全看自己，要为人师表、表里如一。我觉得这次改革挺好，给学生平等机会，也给我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张老师，这不是瞎搞吗！” 　　“怎么了赵老师？” 　　“现在补课都成老师义务了！” 　　“提高后进生成绩，本来不就是老师的义务吗？何况还有实习老师、班主任帮忙，一般讲课老师根本不用操心。” 　　“别提了，我们班那个学生，实习老师教不会，还得我亲自上。年级系主任找我，班主任也找我！那孩子，年级系长上大课讲他就懂，我讲他就不懂，这不故意给我上眼药吗？　　现在还把大学那套搬到小学来，每科每个月都得由系长上一堂大课，区里系长还有公开课，这是要干什么啊！” 　　“你一股脑说这么多，我都听明白了。你就是怀念以前，上课随便讲讲，重点放在花钱补课的学生身上，对吧？” 　　“那有什么不对，大家以前都这么干！不然工资那么低，怎么提高生活质量。” 　　“现在不一样了，真教会学生，工资一点不低。而且每个孩子身上的教育经费都是专款专用，我们在APP上能看到全市总额，还能预算自己能开多少钱，多好。” 　　“像你我这种小人物，说好坏有什么用。我听说上面要收拾他了，我看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得滚蛋！” 　　“这可是国家教育改革办公室派下来的干部，我看没那么容易。” 　　“你懂什么，现在告他的人多了去了，信访桌上的信都堆不下了，全是告他把盛京搞得乌烟瘴气。” 　　“我看大多数都是匿名的吧！” 　　“谁管那个，有东西就行。等着恢复以前的日子吧。” 　　…… 　　办公室内。　　“姜小来同志，我们接到信访举报，此次前来例行公事，请你配合。　　这里有人告发你，借改革之名把盛京教育搞得乌烟瘴气。需要你作出解释。如经查实，你将受到严肃处理。　　调查期间，暂停一切职务。为稳定局面，最好先暂停改革，安抚民心。” 　　姜小来冷笑：　　“你们是来逗乐的吗？我执行的是国家教育改革委员会正式批准、红头文件下发的改革方案。是动了谁的既得利益，就这么急着跳出来？” 　　“请你配合，我们也是公事公办，别以为……”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的电话急促响起。　　片刻后，来人脸色大变，匆匆离去。　　下属松了口气：“领导，他们接完电话就走了！” 　　“简直胡闹。看来你在盛京的动作，让有些人坐不住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上级语气沉稳，“你有信心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吗？” 　　姜小来站直身体，声音坚定：　　“有！保证完成任务！” 　　“好。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安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