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万里图

第八章:黑鸦卫查,巧舌避危机

  夜幕降临,飒秣建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城墙上的黑鸦卫仍在巡逻,马蹄声与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巴尔罕商栈的后院,苏烈与沈砚正在房间里整理暗图。沈砚将白天记录的情报与城防草图拼合在一起,用细炭笔在薄丝帛上勾勒出康国、疏勒、于阗的大致方位,标注出联盟大军的数量与部署情况,还有莫贺咄即将召开的联盟大会的初步信息。   “苏统领,你看这里。”沈砚指着丝帛上的一处,“根据伊斯法罕的消息,联盟大会将在王庭的大帐召开,周围有黑鸦卫重兵把守,我们很难靠近。而且,莫贺咄已经下令,禁止任何陌生人靠近王庭,尤其是汉人。”   苏烈皱了皱眉:“王庭的布局是暗图的核心部分,我们必须想办法靠近,绘制出大帐的位置、守卫的站位,还有各国首领的住处。否则,仅凭这些大致的信息,不足以让唐军制定有效的作战计划。”   “可是,黑鸦卫盘查这么严,我们怎么才能靠近王庭?”沈砚担忧道。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黑鸦卫特有的吆喝声:“开门!开门!奉莫贺咄大人之命,搜查奸细!”   苏烈心中一沉,暗叫不好。他立刻对沈砚道:“快!把丝帛藏起来!用最快的速度!”   沈砚也慌了,连忙将丝帛卷起,想要塞进床底的暗格。但黑鸦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房门口,时间来不及了。苏烈急中生智,一把夺过丝帛,塞进自己的长袍内袋,又拉过一旁的丝绸货箱,将炭笔与空白丝帛藏入货物深处。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肩甲镶着乌鸦纹的黑鸦卫闯了进来。他们手持弯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腰间的铜哨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领头的黑鸦卫喝道,目光在苏烈与沈砚身上来回打量。   苏烈强作镇定,走上前,用半生不熟的汉话答道:“两位官爷,我们是粟特商人,从长安来,在这里暂住,准备明日去巴扎贩卖丝绸。”   “粟特商人?”黑鸦卫上下打量着苏烈,眼中充满了怀疑,“我看你们不像粟特商人,倒像长安来的奸细!尤其是你,”他指着沈砚,“看你的样子,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个画师!”   沈砚心中一紧,脸上却露出谦卑的笑容:“官爷说笑了,小的确实是个画师,但也是主人的账房。跟着主人走商道,一来帮着记账,二来顺便画些西域的风景人物,等回到长安,也好卖些银钱补贴家用。”   “画师?”黑鸦卫冷笑一声,“莫贺咄大人已经下令,禁止任何画师在康国境内作画,尤其是绘制城防、王庭等敏感地方。你说你是来采风的,可有证据?”   苏烈心中暗道不好,没想到莫贺咄竟然有这样的禁令。他连忙道:“官爷,小的只是画些风景人物,绝不敢绘制敏感的地方。不信,你可以看看他画的画。”   沈砚也反应过来,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一叠之前在敦煌和巴扎绘制的肖像画,双手递上前:“官爷,您看,这些都是小的画的,有敦煌的胡商、驿站的驿卒,还有巴扎里的摊贩,没有一幅是绘制城防或王庭的。”   黑鸦卫接过画像,仔细翻看。这些画像确实都是人物肖像,笔触细腻,细节逼真,画中的人物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技艺精湛的画师所作。黑鸦卫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许久,眼中的怀疑渐渐消散了一些,但仍有警惕。   “就算你画的是人物,也不能证明你们不是奸细!”黑鸦卫道,“最近有消息说,大唐派了奸细潜入康国,想打探联盟大会的消息。你们从长安来,嫌疑最大!我们要搜查房间,若搜出可疑物品,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两名黑鸦卫便开始在房间里搜查起来。他们翻箱倒柜,检查床底、墙角,甚至拿起丝绸货箱里的丝绸,仔细翻看。苏烈与沈砚站在一旁,表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紧张得要命。丝帛就藏在苏烈的内袋里,一旦被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黑鸦卫搜查得很仔细,几乎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拿起沈砚的布包,倒出里面的“账本”,发现都是一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又检查了苏烈的行李,除了一些衣物和钱财,也没有其他东西。   就在这时,领头的黑鸦卫注意到了苏烈腰间的宝石皮带,眼睛一亮。他走上前,一把抓住皮带,道:“这皮带不错,是波斯的宝石吧?”   苏烈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故作大方地笑道:“官爷好眼力!这确实是波斯的宝石,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官爷若是喜欢,我可以送给您。还有这些丝绸,都是长安上好的蜀锦,也请官爷笑纳。”   苏烈一边说,一边从货箱里取出两匹色彩鲜艳的蜀锦,递到黑鸦卫面前。黑鸦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们常年在康国驻守,虽然俸禄不低,但像这样上好的蜀锦和宝石皮带,还是很少见的。   “这……不太好吧?”领头的黑鸦卫故作推辞,但手已经紧紧抓住了蜀锦。   “官爷客气了。”苏烈道,“我们初来乍到,还请官爷多多关照。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只要官爷能证明我们的清白,日后必有重谢。”   黑鸦卫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计较。他们本来就是奉命搜查,并没有明确的目标,既然搜不到可疑物品,又能得到这么多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领头的黑鸦卫收起蜀锦和宝石皮带,脸上露出笑容:“好吧,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们就相信你们一次。不过,你们要记住,在康国境内,不许惹事,尤其是不许绘制任何敏感的地方,否则,就算你有再多的丝绸和宝石,也救不了你!”   “是是是!”苏烈连连点头,“我们一定遵守官爷的命令,绝不敢惹事。”   黑鸦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苏烈与沈砚才松了一口气,两人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好险!”沈砚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刚才我还以为我们暴露了。”   “是啊,太险了。”苏烈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没想到黑鸦卫会突然搜查,而且还知道莫贺咄禁止画师作画的命令。看来,莫贺咄对我们这些外来商人的防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密。”   “苏统领,现在怎么办?”沈砚担忧道,“黑鸦卫已经盯上我们了,以后我们绘图会更加困难。”   苏烈沉吟片刻,道:“从现在起,沈砚,你白天不得再绘图,也不得在公共场合拿出画笔。所有的绘图工作,都要在夜间进行,而且要更加隐蔽。”   苏烈走到窗边,借着月光观察着院外的动静,“我会让巴尔罕在房间里再增设一道暗格,专门用来存放丝帛与绘图工具。另外,从今晚起,我们轮流值夜,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出信号。”   沈砚点点头,心中仍有余悸:“刚才若不是你反应快,把丝帛藏在身上,恐怕我们已经暴露了。只是,黑鸦卫这次搜查得如此突然,会不会是有人告密?”   “不排除这个可能。”苏烈沉声道,“或许是我们白天在巴扎太过引人注目,也可能是伊斯法罕的行踪被黑鸦卫察觉。陈青已经去核实伊斯法罕的身份了,等他回来,我们就能知道答案。”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陈青回来了。苏烈打开门,陈青闪身进来,压低声音道:“苏统领,巴尔罕已经核实过了,伊斯法罕确实是在飒秣建城经商多年的波斯商人,为人还算正直,没有勾结黑鸦卫的迹象。不过,他的侄子确实在敦煌经商,上个月确实从敦煌过来过。”   苏烈松了口气:“这样就好,至少伊斯法罕暂时是可靠的。看来,黑鸦卫这次搜查,只是例行公事,并非针对我们。但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他转头对沈砚道:“你先去休息,养足精神,今晚我来值夜。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开门,除非听到我的暗号。”   沈砚应声,转身走进内室。苏烈坐在桌前,点燃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他掏出藏在身上的丝帛,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灯光仔细查看。丝帛上的线条细腻,标注清晰,康国的城防布局、联盟大军的部署、还有莫贺咄即将召开的联盟大会的初步信息,都一一呈现。但王庭的核心布局仍是空白,这让他心中十分焦急。   夜渐渐深了,城墙上的黑鸦卫巡逻声越来越远,飒秣建城彻底陷入了寂静。苏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思索着靠近王庭的办法。莫贺咄禁止画师作画,又对陌生人严加防范,想要靠近王庭绘制草图,难度极大。他想起伊斯法罕提到的联盟大会,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趁着联盟大会召开之际,混进王庭外围。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烈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弯刀。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房门口,随后传来巴尔罕的声音:“苏统领,是我。”   苏烈起身开门,巴尔罕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苏统领,刚才黑鸦卫的搜查并非例行公事。我刚从商栈前院得知,是莫贺咄收到线报,说有大唐奸细混入了城南的胡商聚居区,所以才下令逐家搜查。幸好我提前打点了负责搜查的黑鸦卫小头目,否则,他们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   “多谢巴尔罕老板。”苏烈拱手道,“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们恐怕很难脱身。”   “不必客气。”巴尔罕道,“我与吐迷度大人都是真心想与大唐交好,莫贺咄的野心只会给康国带来灾难。对了,吐迷度大人让我转告你,他已经安排好了,明日辰时,在城郊的沙枣林与你见面,他会给你带来王庭的部分地图,或许能帮到你。”   苏烈心中一喜:“太好了!有了吐迷度大人的帮助,我们绘制暗图的进度就能大大加快。”   巴尔罕点点头:“吐迷度大人还说,莫贺咄对王庭的防卫极为严密,联盟大会召开期间,王庭周围会有三层守卫,想要靠近大帐,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大会期间,王庭外围会举办庆典,允许百姓与商人围观,或许你们可以趁此机会,混进去绘制草图。”   “庆典?”苏烈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扮作围观的商人,混在人群中,趁机观察王庭的布局。沈砚可以扮作游方艺人,在庆典现场速写,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   “这个办法可行。”巴尔罕道,“但你们一定要小心,黑鸦卫会在庆典现场严密监视,尤其是对陌生面孔。吐迷度大人会派几个人装作百姓,在现场接应你们,若遇到危险,他们会设法掩护你们撤离。”   苏烈感激道:“多谢吐迷度大人想得如此周全。请你转告他,明日辰时,我一定会准时赴约。”   巴尔罕起身告辞:“夜深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我会让伙计们加强商栈的警戒,确保你们的安全。”   送走巴尔罕,苏烈心中的焦虑消散了不少。有了吐迷度的帮助,他们不仅能获得王庭的部分地图,还能借助庆典的机会,绘制出王庭的核心布局。他收起丝帛,重新藏好,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完成暗图的绘制,将情报送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