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秦穹 · 第34章军校场演，霹雳车现

　　标准推行的事务刚理出些头绪，一股来自帝国北方边疆的铁血之风便吹入了将作少府。　　来者是蒙恬麾下的一名军械丞，姓王，面色黝黑，指节粗大，带着边塞特有的风霜与肃杀之气。他持蒙恬手书，径直找到新晋的将作少府右丞萧然，言辞简洁，却分量极重。　　“萧右丞，大将军有令，北地匈奴，依仗城寨，屡剿不净。我军现有砲车，力弱准差，攻坚乏术。闻右丞善制奇器，大将军请右丞援手，改良砲车，增其威，准其的，以期来日犁庭扫穴，一举功成！” 　　书信是蒙恬的亲笔，语气比口信更为客气，但要求同样明确急切。信中不仅提到了对现有砲车（投石机）的不满，还附上了一些粗略的草图和对威力的具体期望。　　萧然心中了然。这是军方对他技术的认可，更是一次至关重要的合作机会，也是巨大的挑战。与军队绑定越深，自身价值越大，但卷入的旋涡也可能更深。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也不可能拒绝。　　“王军丞请回禀大将军，萧某必竭尽所能，改良砲车，不负大将军所托！”萧然郑重接过手书，给出了明确的承诺。　　送走军使，萧然立刻召集了公输衍和匠作坊中几位擅长木作、特别是制作过军械的老匠师，闭门研讨。　　现有的秦军砲车，主要是利用杠杆原理的拽索式投石机。依靠数十甚至上百名兵士同时拉动绳索，使杠杆另一端装载的石弹抛出。威力尚可，但准备时间长，射击频率低，且精准度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拽索士兵的协同和指挥官的经验，极难控制。　　萧然的目标很明确：增大射程和威力，提高射击精度和速度。　　他并未直接拿出超越时代的设计，而是在现有基础上进行优化。他首先运用力学知识，重新计算了砲臂的比例，优化了支点位置，使得同样拉力下，弹丸能获得更大的初速。　　“砲臂弧度需调整，并非越直越好，亦非越弯越佳，需依弹重计算最佳曲率，以求最远射程。”他在沙盘上画出受力分析简图，向匠师们解释。匠师们虽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力”、“矩”的概念，但基于多年经验，能模糊感觉到其中的道理。　　最大的改进在于动力部分。萧然提出了“配重式”的构想雏形。　　“减少拽索人数，甚至不用人拉。”萧然语出惊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继续道，“以巨石为铊，悬于砲臂短端。发射时，只需释放机关，巨石下坠之力，便可驱动长端弹丸抛出。此力恒定，远胜人力参差，可使射程、威力倍增，且更易操控瞄准！” 　　这便是早期配重式投石机的理念，虽然离成熟还有距离，但思路已远超这个时代。　　公输衍目光灼灼，立刻抓住了关键：“右丞之意，是以恒力代变力？妙哉！如此，只需训练数人操作机关绞盘，为上铊蓄力即可，省去大量拽索士卒，且发射间隔大为缩短！” 　　“正是此理！”萧然点头，“然，铊重与弹重之比、砲臂长度、释放机关之灵敏，皆需精密计算反复试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接下来的日子，将作少府划出了一片戒备森严的场地。萧然与公输衍带领着精选的工匠，日夜赶工。锯木声、锻造声、争论声不绝于耳。萧然绘制了详细的图纸，计算了各种参数，公输衍则凭借其鬼斧神工的技艺，将图纸化为实物，并在细节处进行无数次的微调。　　他们试验了不同重量的配重（从数百斤到上千斤），不同长度的砲臂，不同形状的弹巢（用于放置石弹），以及最关键、最精巧的释放机关。失败多次，砲臂断裂、配重砸地、石弹乱飞的情况时有发生，但每一次失败都更接近成功。　　终于，一架庞然大物矗立在试验场中。它比传统的拽索砲车更高大，结构更复杂，那高悬的巨硕配重箱，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萧然将其命名为“霹雳车”，取意其声若惊雷，威如霹雳。　　蒙恬得知进展神速，亲自从北疆赶回咸阳，并安排在上林苑一处偏僻的校场进行演试。这一日，校场戒备森严，旌旗招展。始皇虽未亲临，但丞相李斯、国尉尉缭等重臣皆在场，军方将领更是来了不少，显然都对这由那位“奇技”右丞改良的新式武器充满好奇，或怀疑。　　场中，一架传统拽索砲车与萧然打造的“霹雳车”并列。靶标设在五百步（约700米）外，是一段仿照匈奴土石营寨垒起的矮墙。　　首先上场的是传统砲车。数十名健卒奋力拉动绳索，号子声震天。指挥军官令旗挥下，砲臂猛地扬起，一枚数十斤的石弹呼啸而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离靶标尚有百余步的地上，砸起一片烟尘。调整后再试，石弹或前或后，散落在攻击目标地四周，始终未能有效命中。其发射间隔也长，准备一次需耗时良久。　　众将领观看，面无表情，显然对此种效果早已司空见惯。　　轮到霹雳车了。操作它的仅有八名士卒：四人操作绞盘，缓慢而费力地将那巨大的配重箱提升至高处卡死；两人负责将一枚同样大小的石弹放入弹巢；一人负责最后调整方向（萧然简单设计了带刻度的转向盘，虽然粗糙，但比全靠经验目测要准）；一人手持木锤，立于释放机关旁。　　整个过程安静得多，只闻绞盘咯吱作响，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蒙恬看向萧然，萧然微微点头示意准备就绪。　　“放！”蒙恬亲自下令。　　手持木锤的士卒奋力敲击机关卡榫！“咔哒”一声脆响！配重箱瞬间坠落！巨大的势能通过砲臂转化为动能，长端以惊人的速度猛然扬起—— 　　“呜——嘭！！” 　　石弹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远比之前猛烈！其飞行轨迹更低平，速度更快！几乎在刹那间，便精准地砸中了五百步外的土墙！　　一声巨响，土石飞溅！那一段矮墙肉眼可见被轰塌了大半！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一击震撼了。无论是射程、威力、精准度，还是相对更快的发射速度，都远胜传统砲车数倍！　　片刻之后，惊呼声、赞叹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命中！直接命中！” 　　“如此之远！如此之准！” 　　“好大的力道！这若是砸在城墙上…” 　　“看！他们又在准备了！” 　　只见那八名操作手再次忙碌起来，绞盘、装弹、瞄准…虽然依旧费力，但比起之前数十人拉拽的混乱和漫长等待，效率不知高了多少。很快，第二枚石弹再次呼啸而出，又一次精准地命中了残存的靶墙！　　蒙恬虎目之中精光爆射，脸上难以抑制地涌现出狂喜之色。他大步走到萧然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萧然龇牙咧嘴）：“好！好一个霹雳车！萧右丞，真乃神乎其技！有此利器，何愁匈奴城寨不破！何愁边患不靖！” 　　他转向众将，声如洪钟：“诸位都看到了？此便是将作少府萧右丞为我大军打造之破敌重器！自今日起，加紧仿制，优先配备北军！” 　　众将领纷纷向萧然投来敬佩和热切的目光。军人最重实效，如此能大幅提升战力、减少己方伤亡的利器，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李斯抚着长须，面上带着赞许的笑容，对萧然道：“萧右丞又立奇功，陛下闻之，必然欣慰。”只是那笑容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一闪而过。萧然与军方的绑定，如此之深，如此之快，显然超出了某些人的预料。　　萧然谦逊地向蒙恬和李斯行礼：“此乃下官分内之事，皆赖大将军信任，将士用命，工匠用心，萧某不敢居功。” 　　校场演试，霹雳车现世，声威震动咸阳。　　萧然知道，经此一役，他在大秦的地位更加稳固，但也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他赢得了军方的强力支持，蒙恬的赞赏更是如同一道护身符。然而，这份与军队的紧密联系，在带来安全的同时，也必然激起更深的政治波澜。　　帝国的战车，正呼啸前行，而他已被牢牢绑在了这辆战车之上，驶向未知的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