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月不语,只作低眉顺眼状。 眼见沁月不说话,黄秉只当她是逆来顺受,便也觉得无趣,瞥了她与朱芸喜一眼后便径直离去。 沁月抬眸,流露出一抹耐人深思的神情。 待闵皓澜与孟世缃回来后,本打算就此结束,谁料却出现了意外。 沁月见闵皓澜回来,便要走到他身边去,可这时,却被旁边伸来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绯色官服,手掌玉白修长。 沁月一惊,朝那手臂的主人看去,就见孟世缃笑得格外悠然的脸。 他道:“白芨姑娘,你那么急做什么?” 闵皓澜见状,连忙走上前道:“孟大人这是作何?” 孟世缃玩味地盯着沁月微微惊慌的脸:“白芨姑娘这般容貌,留在闵大人身边做个侍女实在是委屈,不若……” 他的声音清透却又甜腻,让人听着头皮发麻:“来我身边如何?” 沁月瞬间惊怒,却又不得不将情绪尽量收敛,屈膝道:“承蒙孟大人厚爱,奴婢实不敢当,且如何能背主?” 孟世缃便去看闵皓澜,见他也面色惊疑不定,便更生出趣味来:“闵大人,那我今日便向你讨要白芨姑娘,你应不应?” 闵皓澜见沁月面色不虞,却也不好在此时生事端,便婉言道:“您说笑了,白芨再如何也是我身边的人,大人横刀夺爱可不好。” 孟世缃笑意盈盈,配上他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此时格外魅惑,也格外危险:“闵大人不是想要那个叫朱灵琇的女子吗?这样吧,你把白芨给我,我就把那个女子送与大人。” 沁月惊讶地看向闵皓澜,他与孟世缃明牌了? 闵皓澜面不改色:“多谢大人美意,只是闵某受不起,白芨是我的侍女,不便用来交易。” 孟世缃眼中的笑意淡去,扭头看向沁月,对她道:“白芨姑娘以为呢?” 作为一个真正的侍女,或许忠心些的就该主动同意了,可惜沁月不是。 她冷静道:“还请大人放白芨离开。” 孟世缃挑眉:“错过这次机会,你们可就再也寻不到那个女子了,你可要想清楚。” 沁月沉静的眸子望向他:“大人此举威逼利诱,听起来诱人,可若白芨答应了去,大人届时反悔不交人,我等又能如何?” 何况她对孟世缃的感觉很怪异,直觉自己落到他手上,哪里能等到闵皓澜和裴晟来救自己? 闵皓澜也道:“大人若是看中了白芨的容色,不如这般,我改日另寻一位不逊于白芨容貌的女子送与大人,如何?” 孟世缃却装模作样地叹气:“在闵大人心中,孟某就是这般随便之人么?我是真有心看上了白芨姑娘,便是白芨姑娘貌若无盐也是千金不换的。” 沁月心中疑云顿生,莫不是孟世缃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才这般惺惺作态来戏弄她? 闵皓澜心中也有这个疑惑,但此时也只能佯装恼怒:“孟大人这是要耍无赖么?” 孟世缃潋滟的眸中闪过惊讶的笑意:“闵大人一向不爱女色,怎的此时却急了?” 沁月的指甲不由得陷入掌心,这孟世缃难道真要不放过自己吗? 闵皓澜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是我叨扰了孟大人,大人若有气可直接冲着我来,不必这般羞辱于我。” 他之所以能够带沁月来,便也是了解孟世缃的品性,知晓他一向不喜女子,更不可能对个貌美女子就多看几眼。 谁料竟出了这样的差错。 孟世缃却道:“谁要羞辱于你?想必大人此次前来定是没有寻得自己想要的结果,我好心帮忙,大人怎的不识好歹?” 孟世缃显然已经知晓他们到来的目的不纯。 闵皓澜别无它法,只得道:“孟大人留不得白芨,便是我也不能左右她分毫,大人可明白?” 孟世缃这才故作恍然,眸色却波澜不惊:“原是如此啊。” 他见沁月面带恼意,这才终于放她过去,缓缓道:“那倒真是我唐突了。” 沁月回到闵皓澜身侧,不再抬头看他。 闵皓澜这才松了口气,对他道:“大人明白就好,我等不便多留,这就离开了。” 孟世缃神色促狭:“二位慢走。” 回去的路上,见沁月低头不语,闵皓澜犹豫再三还是道:“是在下对不住庄小姐,我与他的龃龉不该牵连了你。” 他自然觉得孟世缃这般行径冒犯了沁月。 但实则沁月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这上面,而是想着朱芸喜的那些话。 沁月摇头:“没什么的,与大人无关,这孟世缃早就知道我身份不同,刻意挑逗罢了。” 她又道:“他知道我们的目的么?” 闵皓澜也不能确定:“可能不全知道,但他显然不愿意干涉。” 沁月疑惑:“他就不怕东窗事发受到牵连么?” 闵皓澜半晌才叹气道:“……你忘了吗?他是陛下的人,我与他交谈之中只觉有异,珠场之事恐怕陛下早就知晓,只是如今不能容忍了而已。” 沁月半天没说话。 她最后只轻轻叹息道:“那我们查此案可还有意义?” 闵皓澜眸中倒是沉静:“既然陛下要我们这么做,那便是君命不可违。” 回去后,沁月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告诉了裴晟和闵皓澜。 裴晟正在品茶,点点头道:“与我们预想的大差不差。” 他对闵皓澜道:“那位被献祭的女子好不好找?” 闵皓澜道:“殿下,实在不行,届时等到七月半,我等埋伏好,直接拦截便是。” 裴晟便道:“孟世缃不会干涉吧?” 闵皓澜只得选了一种相对稳妥的回答:“应当不会。” 孟世缃此人阴晴不定,虽说陛下有言在先,但他却时常随心所欲。 裴晟沉吟片刻道:“那暂时这样打定,眼下我等需要查证南珠走私之事。” 对于天子来说,珠民只是小事,真正能够给予淮南王府重击的还是走私贪污。 沁月也知道此理,想起朱芸喜那双干涸的眼睛,不禁有些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