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其中一张折叠的信纸看了起来。 片刻后又抽取了另外几份。 她看到关键字“南珠”、“黄金”等字眼,瞬间了然:“这是孟大人与淮南王府来往的书信?” 闵皓澜点头,从底部又抽出两张写满字的白纸放在她面前:“你瞧瞧这些。” 沁月定睛看去,发觉竟是各种人名与对应的生辰八字:“这是什么?” 闵皓澜指着后一张页尾道:“这就是江州丢失女子的名字。” 朱灵琇。 庚辰年庚辰月庚辰日庚辰时。 沁月惊诧:“四柱同干支的八字?” 闵皓澜正色:“正是。” 他解释道:“四柱天干地支皆为庚辰,五行属金纯粹无杂,‘四庚同柱,如珠串连’。” 沁月意识到不对劲:“他们……这是要用这女子做什么?” 闵皓澜暗色的瞳孔晦暗不明:“他们可能要举行祭典。” “祭典?” “不错。”他神色异常严肃:“不知庄小姐可曾听闻过‘河神的新娘’?” 沁月的手心不由得涔出冷汗:“将女子置于木筏之上,抛入水中,待水浪将女子吞没,便是河神接受了新娘,来年必将保佑当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闵皓澜点头:“不错,这种女子往往就是通过生辰八字进行挑选,我猜测他们这次绑走那位姑娘就是要行与之类似的事。” 沁月只觉不寒而栗:“为何要这般做?于他们而言,除了增加暴露的风险,别无益处。” 闵皓澜露出莫测的笑意,他道:“小姐有所不知,闵某经手过这许多案件,深谙一个道理。” “人往往越是具有权势、财富、头脑,就越热衷于虚妄之说。” “小姐要知道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叫做‘物极必反’。” 沁月咬住了下唇,直至疼痛让她剧烈的心跳稍稍平缓:“所以,这件事是淮南王妃想要做的,或者,是淮南王府默许的?” 闵皓澜笑道:“确实如此,他们这般做的原因想来也很简单,定是南珠产量或是品质出现了问题。” 沁月咬牙:“那如今该怎么办?” 闵皓澜问她:“小姐想不想与我一同前去珠母海?” 沁月几乎要脱口而出便答应下来,但还是为难不已:“不瞒大人,我确实想同您一起去,但我总归没有理由,离开京城实属不便。” 闵皓澜却挑眉道:“小姐不必忧心,闵某记得陛下倒是尚缺小姐一个恩典没有兑现。” 沁月反应过来:“你是说我陪伴皇后娘娘之事?” 闵皓澜勾唇:“不错。” 沁月犹豫半晌后问他:“可是,我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闵皓澜便搬出了淮南王妃:“小姐不想亲自报仇么?不瞒你说,若是只我暗中查证,即使一一应验,陛下未必会严惩王妃,毕竟王妃作为宗室在民间声望极高。” 他意味深长道:“再者,其实小姐未免太低看自己,您要是愿意去,想来我们行事能方便不少。” 沁月以为他在说裴修瑾,不屑道:“怎么,大人以为裴世子能为了我与他母亲反目么?” 闵皓澜摇头:“在下说的自然不是他。” 沁月不语,瞧着他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你不是说过……淮南王府与太子是一党吗?” 闵皓澜笑意轻松,墨黑长眉舒展:“那是小姐说的,在下从来没有承认过。” 玄武殿。 帝王觑着一旁的裴晟:“晟儿,你要去珠母海查此案?” 裴晟笑得温和:“儿臣确实这般想。” 此事涉及淮南王府,太子主动提及,倒是让帝王颇为满意。 比起亲近,他宁愿让二者反目成仇。 再者淮南王府近来并不如何收敛,也是时候给他们一些教训。 “朕准了,”帝王面色轻松下来,“你有这份心也是难得。” “谢父皇。” 裴晟又道:“只是……不知父皇可否再许一份恩典?” 帝王倒是好奇:“说来听听。” 裴晟道:“赐予宣平侯府的庄三小姐,此次儿臣想要她一同出行。” 帝王记得沁月:“朕记得她,是叫‘沁月’吧?你为何要她同行?” 裴晟浅淡的眸色极为认真:“庄三小姐聪慧过人,上次长信宫之事便少不得她的出力才得以破解,此次庄小姐亦受到了波及,淮南王妃送了一盒有毒的南珠与她,儿臣便想着或许有庄小姐在,此案会好解许多。” 帝王的目光扫过儿子的脸,忽然道:“朕记得,她在凤仪宫时,你与她走得颇近啊。” 裴晟露出微微无奈的笑:“父皇知道儿臣无心男女之事。” 帝王的一双眼睛眸色偏深,形状凌厉,与裴晟的双眸完全不同。 裴晟的眼睛更多的是随了皇后那双清透的美眸,却更加夺目。 可帝王知晓,此事必然是沁月委托太子来向他说明,换做其他女子,太子必不会应允。 帝王道:“不若朕为你二人赐婚如何?” 裴晟婉言拒绝:“儿臣不想耽误庄三小姐。” 帝王便叹息:“罢了,乱点鸳鸯谱着实不佳,随你吧。” 他看向裴晟那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庄沁月在宫中陪伴皇后长久,也颇为辛劳,朕也该许她个恩典才是,那便准她同往。” “只是,她不要暴露行踪。” 当天,沁月便收到了裴晟传来的消息,要她对外称病,实则暗中准备着一起出发。 沁月心情澎湃,不敢相信事情居然如此顺利。 庄叙却不知该忧愁还是喜悦,忧愁的是女儿卷进了这样的漩涡,如今还要行至千里之外,可偏偏是陛下之意;喜的是太子显然对女儿极为不同,帝王似乎也不反对。 吴施敏的心情更为复杂,更多的只是担忧,毕竟女儿从来没有离家这样远的时候。 可她只是一言不发地替沁月收拾东西。 此案未结之前不可声张,沁月离家之事侯府中除了宣平侯夫妇和老夫人,再无他人知晓。 吴施敏知道如今的女儿早有了自己的盘算,沁月从宫中走过一趟似乎更加成熟,也不用她如以往般担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