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青瓦上,碎成细冰。 林小棠的指尖还抵着楚昭然心口的玄纹锦,能清晰摸到他心跳如擂鼓——那是属于帝王的、随时能掀起血雨腥风的韵律。 “暗卫首领。“楚昭然突然扬声,剑穗上的青玉撞在案角,“去城防营传本王令:调三千玄甲军随将军出城,半个时辰内必须集结完毕。“他转身时衣袍带起一阵风,将林小棠鬓边的碎发吹得乱颤,“阿棠,你留在这里——“ “昭然。“林小棠直接拽住他的袖扣,后颈的旧疤正顺着脊椎往上窜火,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在戳,“我看过预知里的画面。 那些人扎营在西谷,背山面河,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进。 你让将军从山后绕,用火箭烧他们的粮草车——“她吸了吸鼻子,睫毛上凝着细汗,“他们的火药就藏在粮车夹层里,烧了粮草,火药遇热会炸,比刀剑快十倍。“ 楚昭然的瞳孔骤缩。 他突然扣住她的后颈,拇指重重按在那道疤上,触感糙得像砂纸:“你用了预知?“ 林小棠被按得偏过头,却仍固执地盯着他:“今早用了一次。“她声音发哑,“我看见火光里有人举着前朝龙旗,看见将军的护心镜被箭射穿——“ “够了。“楚昭然的喉结滚动,突然低头吻她发顶,“你现在立刻回凤仪宫,让太医守着。 若敢乱跑......“他咬着牙笑了一声,“我就把你绑在龙椅上看捷报。“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将军掀帘而入时,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铠甲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响:“末将已点齐玄甲军,随时可出发!“他单膝跪地,铁手套叩在青石板上,“请陛下示下!“ 楚昭然松开林小棠,玄铁剑“当“地插进将军身侧的砖缝:“西谷,绕山后,烧粮车。“他指腹划过剑脊,“若敢让一个活口跑回陈承礼身边——“ “末将提头来见!“将军攥紧剑柄,眼底燃着狼一样的光。 他扫了林小棠一眼,又迅速垂下头,“皇后娘娘的计策,末将定当用在刀刃上。“ 林小棠摸出腕间的翡翠镯子,突然解下来塞进将军掌心:“这是昭然大婚时送我的。“她望着将军错愕的眼神,笑得狡黠,“你若带着它回来,我让御膳房给你炖十坛女儿红。“ 将军的耳尖瞬间通红。 他将镯子小心收进甲衣内层,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掀得烛火噼啪作响:“末将必不负所托!“话音未落,人已冲出殿门,廊下的影卫跟着他的脚步狂奔,靴底碾碎积雪的声音像擂鼓。 楚昭然望着空了一半的殿门,突然握住林小棠的手按在剑鞘上:“跟我去城楼。“他的拇指摩挲她掌心的薄茧,“我要让你亲眼看着,那些敢动我江山的人,是怎么变成碎渣。“ 城楼的风比殿里更烈。 林小棠扶着女墙往下看,三千玄甲军像一条黑龙,正顺着青石板路往城南涌。 他们的铠甲在雪光里泛着冷铁的光,马蹄声震得城砖都在颤。 “来了。“楚昭然突然按住她的肩。 林小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西谷方向腾起一缕黑烟,像根细针戳破阴云。 紧接着是“轰“的一声闷响,地都晃了晃,黑烟里炸开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粮草车炸了。“林小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看见火光里有黑影乱窜,玄甲军的银枪如林,从山后包抄过来,将那些人逼到河边。 有人举着前朝龙旗想跑,被将军一箭射穿喉咙,龙旗“啪“地摔进雪堆,金线绣的龙尾沾了血,像条被抽了筋的死蛇。 这场仗只打了半柱香。 当最后一个前朝死士被按在雪地里时,将军的甲衣上溅满血珠,却笑得比雪还亮。 他扯下死士的面巾,举着那面染血的龙旗朝城楼方向挥了挥,城上的守军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的“万岁“。 “带回去审。“楚昭然的声音裹着北风,“本王要知道陈承礼藏在哪,他的同党还有多少。“ 审犯人的地方就在偏殿。 林小棠站在帘后,看那前朝旧臣头目被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还在笑:“你们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 “千千万万?“楚昭然端起茶盏,茶沫子溅在犯人脸上,“你可知西谷那五百人,是陈承礼最后的筹码?“他突然捏碎茶盏,瓷片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派你们来炸城门,自己却缩在城郊的破庙里等渔翁之利——可惜啊,“他蹲下来,用带血的指尖挑起犯人的下巴,“本王的影卫,已经把那破庙围得像铁桶。“ 犯人的瞳孔瞬间涣散。 他突然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可能! 陈大人说你们的兵力都在城里......“ “因为有人比陈承礼更会算。“林小棠掀开帘子。 她望着犯人惊恐的眼神,摸了摸后颈的疤——此刻那灼烧感已经退了,只剩淡淡的痒,“你该恨他没告诉你们,这世上还有能预知未来的人。“ 楚昭然猛地转头看她,眼底翻涌的暗潮却在看见她苍白脸色时软了软。 他扯下外袍裹住她,对殿外道:“把人押去天牢,连夜再审。“又对林小棠道:“该回凤仪宫了,嗯?“ 平叛的捷报是在次日清晨传开的。 林小棠站在御花园的梅树下,看宫人们举着红绸往城楼上挂,听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皇后娘娘神机妙算!““陛下圣明!“ 卖糖人的老丈举着糖画挤在最前面,糖人被他举得老高:“去年这时候,咱还在躲流寇呢!“抱孩子的妇人把糖葫芦塞给旁边的小乞儿:“吃吧,如今这世道,没谁会饿肚子了。“ 楚昭然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往林小棠手里塞了个烤红薯,温度透过帕子渗进掌心:“百姓们要给你立生祠。“他的声音里带着笑,“被我拦了。“ “为什么?“林小棠咬了口红薯,甜得眯起眼。 “因为......“楚昭然突然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的阿棠,该被供在龙椅旁边,受万世朝拜。“ 风卷着梅香掠过耳际。 林小棠正要说话,后颈的旧疤突然又开始疼——这次不是灼烧,是钝钝的、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的疼。 她猛地转头看向宫墙方向,那里只有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阿棠?“楚昭然察觉到她的异样,手指按上她后颈,“又疼了?“ 林小棠摇了摇头,目光却仍停在宫墙那边。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像预知来临前的征兆。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蠢动,比陈承礼的阴谋更隐晦,更危险—— “昭然。“她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今晚别去御书房了,陪我看月亮好不好?“ 楚昭然的手掌顺着她脊背缓缓摩挲,声音低得像叹息:“好。“他望着她发顶,眼底的关切逐渐被冷硬替代——他太了解林小棠后颈的疤,那是比任何密报都准的警铃。 梅枝在风中轻颤,落英缤纷。 没人注意到,宫墙下的雪地里,一片染血的碎玉正闪着幽光,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字:“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