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烛火晃了晃,林小棠指尖还残留着太液池边那缕安息香的余韵。 她望着楚昭然卸去冕冠后微乱的发梢,终于松开攥得发皱的帕子:“昭然,方才那片叶子,还有那股香...“ 楚昭然正解着她后冠的金簪,动作顿住。 他转身时,龙袍金线在烛下泛着暖光,可眼底却像北境未化的雪:“你从前说过,预知里的暗号,是用血画的藤蔓纹。“ 林小棠心口一跳——他竟记得她随口提过的细节。 那日她发着烧,攥着他衣袖嘟囔预知里的密信,他当时还笑着说“阿棠的脑子比暗卫的密档还周全“,原来都刻进了骨缝里。 “那叶子的叶脉,和暗号的藤蔓,弧度分毫不差。“她伸手按住他手背,“还有那安息香里的血腥气...像极了上个月预知里,我在偏殿闻到的。“ 楚昭然的拇指轻轻摩挲她腕间的翡翠镯子——那是他登基前在民间买的,说“皇后的首饰该有烟火气“。 此刻他突然攥紧她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勒出红痕:“去偏殿。“ 偏殿的檀香混着墨香涌来,谋士正对着案上的《宫禁出入录》皱眉,听见脚步声抬头,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烛灰:“陛下,臣刚理出近三月进宫的外臣名单,除去朝会...啊,皇后娘娘。“他看见林小棠,连忙要行礼,被楚昭然抬手止住。 “查西域香料和南疆蛊叶。“楚昭然将那片碾碎的叶子拍在案上,暗红汁液在宣纸上晕开,“阿棠说的气息,还有太液池的异状,都要挖根。“ 暗卫首领不知何时立在檐下,玄色披风沾着夜露,闻言单膝点地:“末将已让影卫守了太液池周围,方才捞起三片同样的叶子,正送去验毒。“他抬眼时,左颊那道刀疤在烛下泛着青白:“另,御膳房今日午膳用的沉水香,是从西六宫库房领的——西六宫自先皇后故去后,已封了三年。“ 林小棠突然想起什么,指尖抵着太阳穴:“上个月预知里...我看见个穿靛青棉袍的人,往茶盏里撒粉末。 当时以为是针对我的毒,现在想来,那茶盏的花纹,和西六宫库房的旧瓷盏一模一样。“ 楚昭然的指节抵在案上,将檀木案几压出道浅痕:“西六宫钥匙在尚宫局,尚宫局最近谁当值?“ “回陛下,是张尚宫。“谋士翻出记录,“她上月刚升的职,原是先皇后身边的二等女官。“他顿了顿,“先皇后...是前朝忠靖公的嫡女。“ 殿外更声敲过三更,林小棠忽然抓住楚昭然的龙纹袖角:“去西六宫。“ 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滑,楚昭然始终护着她走在内侧。 暗卫首领打着火折子在前引路,火光照亮紧闭的朱门,铜锁上的尘土被风卷落,露出底下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细铁丝撬过。 “影三。“暗卫首领低喝一声,墙角黑影闪了闪,递来个油纸包。 打开时,林小棠鼻尖一刺——正是那缕混着血腥的安息香。 “这是在门缝里发现的。“影三声音沙哑,“包香料的纸,是前朝'松月斋'的信笺。“ 楚昭然的目光骤然冷如刀锋。 松月斋是前朝皇帝的书房,十年前新帝登基时,那处早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查松月斋旧人。“他转身时,龙袍扫过满地碎叶,“尤其是...能接触到西六宫钥匙,又懂蛊术的。“ 林小棠突然拽住他,指向朱门旁的砖缝:“看那里。“ 一块青砖微微凸起,楚昭然屈指一叩,空心的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暗卫首领抽出腰间短刃,轻轻一撬,砖下竟露出个铁盒。 打开时,几封泛黄的信笺飘落在地,最上面那封的落款,赫然是“忠靖公嫡子陈承礼“。 “陈承礼?“谋士捡起信笺,“前朝忠靖公唯一的儿子,当年随先皇后入了京,后来...听说在新帝登基时染了时疫,埋在京郊乱葬岗。“他的声音突然发颤,“可这信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时疫死的人,怎么会写信?“ 林小棠的太阳穴突突作痛,眼前闪过预知里的片段:血滴在信笺上,晕开的痕迹和这信上的墨痕重叠。 她攥紧楚昭然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掌心:“陈承礼没死。“ “传影卫。“楚昭然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去京郊乱葬岗,挖陈承礼的坟。“ 暗卫首领领命而去,玄色披风掠过朱门时,带起一阵风,将信笺吹得哗啦作响。 林小棠眼尖地瞥见最底下那封的边角,画着株藤蔓——和蛊叶的叶脉,和预知里的暗号,一模一样。 “昭然。“她抬头看他,殿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他们要的,不是杀我。“她摸着自己后颈那道淡疤——那是三年前被人推下悬崖时留下的,“他们要的,是让你乱。“ 楚昭然低头吻她发顶,喉结抵着她额头震动:“阿棠,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他的手指抚过她后冠上的金凤,“这天下我要,你也要。 谁要动你,我便拆了这天下给他看。“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影卫的传信鸽扑棱着撞进窗,脚环上的竹筒里,是暗卫首领的血书:“陈承礼墓空,张尚宫失踪,西六宫井中发现染蛊的死鸽——鸽脚系前朝龙纹令牌。“ 林小棠的头痛突然加剧,眼前闪过一片血雾。 她死死攥住楚昭然的衣袖,预知里的画面如潮水涌来:金銮殿上,龙椅被泼了黑狗血;她的凤冠里,藏着带毒的针;而最清晰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举着前朝玉玺说:“楚家的江山,该还了。“ “阿棠?“楚昭然察觉她的异样,将她抱进怀里,“又头痛了?“ 林小棠埋在他颈窝,嗅着熟悉的沉水香,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昭然,他们比我们想的更急。“她摸着他心口的龙纹,“但他们不知道...你有我。“ 深夜的宫墙外,更夫敲着梆子喊“天干物燥“,而西六宫的井里,那只死鸽突然动了动——它闭合的眼皮下,泛着诡异的幽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