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指尖在楚昭然颈侧轻轻一掐,像是要把最后一丝清醒都攥进他骨血里。 黑暗漫过视网膜的瞬间,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她踉跄半步,被楚昭然稳稳托住后腰。 “阿棠?“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掌心覆在她后颈,体温透过单薄的中衣渗进来,“疼就咬我。“ 林小棠没有回答。 她的意识正被那团混沌的黑雾撕扯着,像是有无数根银针在扎她的脑仁。 上一次预知里若隐若现的影子突然清晰起来——是残阳下翻涌的旌旗,是宫墙角落晃动的刀光,是某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将密信塞进信鸽腿间时,袖口露出的半枚玄铁虎符。 “边境的雾...“她咬着牙,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是用西域迷烟混的,他们烧了三十车艾草当引子,要让守军误以为是山岚。 真正的骚乱在...在漠北关,那里的守将张怀义收了他们的金子。“ 楚昭然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记得三日前收到的军报里,张怀义还信誓旦旦说漠北关固若金汤。 “宫里...“林小棠的指甲掐进他肩膀,“他们买通了御膳房的孙厨娘,加冕礼的御酒里下了'百日醉',喝下去三个时辰才发作。 但这不是杀招——“她突然顿住,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暗桩在钟鼓司,他们要在吉时撞破景阳钟,钟声里藏着信号,藏在太液池底的死士会从水榭下的密道冲出来。“ 楚昭然的瞳孔骤缩。 景阳钟是开国皇帝亲铸,只有新帝加冕才会敲响,撞钟人必须是皇室宗亲。 他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宗亲名单,最后停在七皇叔身上——那老东西上个月才从封地回来,说是要“看看侄孙登位“。 “还有神秘力量...“林小棠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首领的面具是青铜饕餮纹,左眼角有颗红痣。 我看到...看到他把半块虎符递给残余势力头目,说'提前三日'。“ “够了!“楚昭然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软榻。 林小棠的睫毛剧烈颤动,两行清泪顺着鬓角滑进他掌心,“阿棠,阿棠你醒醒!“ “昭然...“她勉强扯动嘴角,指尖摸索着勾住他腰间玉佩的流苏,“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垂落。 楚昭然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喉结动了动,转身对守在门外的暗卫沉声道:“去请陈太医,再让程砚和萧凛来偏厅。“ 暗卫领命而去的脚步声刚消失,林小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却在发抖:“别瞒我...我听见你心跳乱了。“ 楚昭然低头,见她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像是生怕他说谎。 他在榻边坐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没瞒你。 程砚和萧凛马上就到,我们会把所有漏洞堵上。“ 林小棠嗯了一声,手指悄悄蜷进他掌心。 楚昭然望着她眼下的青影,想起昨夜她为了调配防迷烟的药散,在药炉前守了整整一夜。 他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时却被她扯住衣袖。 “等他们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片雪,“让我也听着。“ 楚昭然的下颌绷了又绷,最终只说了句“好“。 偏厅里,程砚的指尖在沙盘上点过漠北关的位置:“张怀义的家人都在京都,末将这就去大牢提他的独子,看他是要金子还是要儿子。“这位跟随楚昭然十年的将军虎目微眯,指节捏得咔咔响。 “慢着。“林小棠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楚昭然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腰,“张怀义贪财,但更惜命。 不如让萧先生拟封假密信,说陛下已察觉他通敌,限他三日内献上神秘力量的信物将功赎罪。“ 萧凛抚着胡须笑了:“妙啊。 那老匹夫若真交了信物,我们就能顺藤摸瓜;若不交...正好坐实他的罪。“ 楚昭然皱眉:“你该在房里歇着。“ “我歇不住。“林小棠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清凌凌的光,“你忘了? 我是北境医官,也是你的女官。“她转向萧凛,“钟鼓司的暗桩,查七皇叔的近侍。 他身边那个叫阿福的小太监,上个月我在御药房见过他偷拿朱砂——朱砂加在酒里能掩住'百日醉'的苦味儿。“ 萧凛的笔在纸笺上唰唰写着:“景阳钟的撞钟人换三皇子,那孩子最是古灵精怪,真出了事也能随机应变。 太液池的密道...末将记得二十年前翻修水榭时,在池底埋过三十车碎石,正好能堵死出口。“ 程砚突然一拍桌子:“边境的迷烟! 小棠说用艾草引的,咱们可以提前在漠北关周围烧辟毒草,烟一过来就能中和。“ “好。“楚昭然的目光扫过三人,“程砚带三千玄甲军连夜出发,务必在黎明前赶到漠北关;萧凛盯着宫内,钟鼓司、御膳房、水榭,所有可疑人等全部控制;我...“他低头看向林小棠,声音软了软,“守着阿棠。“ 林小棠刚要反驳,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暗卫撞开厅门,盔甲上还沾着雪,“漠北关急报! 神秘力量提前三日动手,他们烧了二十里草原,火势借着风往关城扑,张怀义的守军已经乱作一团!“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林小棠扶着桌子的手微微发抖,楚昭然立刻握住她的肩:“程砚,带五千玄甲军,走北地密道。“他解下腰间的玄铁虎符拍在程砚掌心,“见火就泼冰魄水,见人就砍,出了事我担着。“ 程砚单膝跪地:“末将定把漠北关的火,连皮带骨咽下去!“ 林小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抓住楚昭然的手:“昭然,给程将军带三车辟毒草。 迷烟混着烟火气,守军容易中毒。“ 楚昭然低头应了,转身对暗卫道:“去库房搬三十车辟毒草,用最快的马车追程将军。“ 等暗卫跑远,林小棠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她靠在楚昭然怀里,听着他加快的心跳,轻声道:“昭然,程将军他...“ “他是北境最猛的狼。“楚昭然吻了吻她发顶,“就算被火燎了毛,也能咬下敌人半张脸。“ 窗外的雪还在下。 林小棠望着庭院里被雪压弯的梅枝,突然想起程将军出发前那声震得房梁落灰的“末将遵令“。 她知道,此刻漠北关的天空该是一片暗红,程将军的玄甲军正踩着齐膝深的雪,朝着火场狂奔。 而他们的命运,正像这雪中的梅——越是寒风彻骨,越要在冰里开出最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