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打在信笺上,晕开暗红的血渍。 楚昭然捏着那卷染血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动了动:“念。“ 信使膝盖一弯跪在雪地里,声音发颤:“北境狼牙关外,三日前突现诡异雾气。 守关士兵说那雾泛着青灰,沾到皮肤上就起水疱。 昨夜子时,雾里传来...传来鬼哭似的呜咽,巡逻队去查,十二人进去,只出来三个,浑身是血,说看见...看见死去的前将军站在雾里。“ 林小棠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这是预知能力即将发动的前兆,可此刻她强压着,先去看楚昭然的脸。 他的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暗潮,像极了北境寒夜里翻涌的暴雪。 “议事厅。“楚昭然将信笺递给林小棠,大氅扫过她手背时,带着未散的体温。 他转身的瞬间,雪落在他肩甲上,被热力融成水,顺着玄铁纹路往下淌。 议事厅的炭盆烧得正旺,周将军的盔甲还带着寒气,一进门就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晃。 谢砚之跟在他身后,腰间玉牌碰出清脆的响,抬眼时目光如刃:“王爷,边境异状,末将愿领三千玄甲军——“ “不急。“楚昭然按住案几,目光扫过林小棠手里的密报,“谢先生怎么看?“ 谋士抚了抚长须,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狼牙关是北境咽喉,若真有邪祟,必是冲咱们来的。“他指尖点在地图上某处,“更巧的是,前日暗卫截获消息,残余的顾家余孽最近在涿州活动频繁。“ 林小棠心头一跳。 顾家是当初阻挠楚昭然登基最狠的世家,家主被处斩前曾放话“必让楚家江山不得安宁“。 她想起昨夜预知到的片段:焦黑的宫殿角楼,穿玄色劲装的人影闪过——难道... “小棠?“楚昭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不知何时绕到她身侧,掌心虚虚护在她后颈,“可是又不舒服?“ “无碍。“林小棠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自己的指腹,像在无声传递力量。 抬眼正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喉间一热,“我只是觉得,边境的雾,和顾家...怕不是巧合。“ 谢砚之眼睛一亮:“娘娘说的是! 前几日暗卫抓到个顾家的死士,审出他们在寻'能操控阴兵的方士'。 若那雾气是方士的邪术...“ “周将军。“楚昭然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剑,“带五千玄甲军,今夜子时出发。 狼牙关的雾,我要你查个清楚;顾家的余孽,我要你连毛都不剩。“ 周将军单膝跪地,盔甲相撞发出闷响:“末将领命!“他起身时腰间佩刀哐当轻响,转身的动作利落得像北境的风,眨眼间已消失在门后。 “谢先生。“楚昭然又转向谋士,“加派暗卫守西六宫,所有进宫的人,连鞋底都要翻过来查。 加冕仪式还有七日,我要这宫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不该飞的地方。“ 谢砚之抱了抱拳:“属下这就去安排。“他退到门口时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小棠泛白的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紧了唇。 殿内只剩两人时,林小棠突然扶住案几,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模糊的预知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红墙下的阴影里,有人往酒坛里撒粉末;偏殿的房梁上,垂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还有...还有楚昭然的龙袍,被鲜血浸透。 “小棠!“楚昭然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带着惊慌,“又用预知了? 不是说过要等我在身边——“ “来不及了。“林小棠攥住他的衣襟,额头抵着他心口,“我看见...看见他们要动手了。 顾家的人,和雾里的东西勾结,他们要在加冕礼上...要在你身上...“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楚昭然的心跳声透过锦缎传来,强而有力,像擂在她心口的鼓。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不怕,有我在。“ 可林小棠知道,这些画面太零碎了。 她需要更清晰的预知,哪怕会失明半日,哪怕头痛欲裂。 她挣脱他的怀抱,退到窗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衬得眼尾的泪痣愈发鲜艳。 “小棠?“楚昭然察觉她的异样,伸手要拉她,却被她避开。 “昭然,我需要再用一次。“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一次,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计划。“ 楚昭然的瞳孔骤缩:“不行! 上回你用了三次,在床上躺了三天。“他大步上前要抱她,却见她突然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泪水——预知能力已经不受控地发动了。 黑暗中,林小棠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这次的画面比以往更混乱:青铜灯树倒在地上,火舌舔着金丝绣的喜服;顾家家主的牌位被供在密室,牌位前的香炉里,飘着和边境雾气一样的青灰;还有...还有她自己,倒在血泊里,楚昭然抱着她的尸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林小棠踉跄着撞进楚昭然怀里,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抬头看他,眼前却一片模糊——预知后的失明又发作了。 “小棠! 小棠你怎么样?“楚昭然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我在,我在。“ 林小棠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如霜:“昭然,他们...他们要同时动手。 边境的雾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宫里。 我需要...需要再用一次,我需要看清楚——“ “不许!“楚昭然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放软了语气,“阿棠,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等陈太医来,等你好了——“ “没时间了!“林小棠急得直掉泪,失明让她更依赖他的体温,“加冕礼只剩七日,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昭然,我求你...“ 楚昭然的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吻掉她脸上的泪,声音哑得厉害:“我陪着你,好不好? 你用能力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你要疼了就抓我,要晕了我就抱你...“ 林小棠笑了,带着哭腔。 她摸索着勾住他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颈侧:“昭然,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南境看桃花好不好? 我听谢先生说,那里的桃花开起来,能把整条江都染成粉色...“ 楚昭然的手臂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望着她因失明而微微发颤的睫毛,突然觉得喉间发苦。 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留不住她。 就像当年在药铺,她为了救他甘愿试毒;就像后来在宫变中,她站在他身前替他挡箭。 “阿棠。“他轻声说,“我数三声,你要是后悔了,我们就不试。“ 林小棠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一。“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二。“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爆开。 “三。“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着他衣襟的手。 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楚昭然的,同频共振。 这一次,她要抓住那团模糊的阴影。 哪怕代价是更剧烈的头痛,哪怕会失明更久。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只能由她来做——就像他说的,她是他最爱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伙伴。 而伙伴,从不会让彼此独自面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