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碎成两半的鸽血红在青砖上泛着妖异的光,像两滴凝固的血。 殿外陈太医的声音又近了些:“公公可是不舒服? 奴才这汤火候正好......“ 他猛地弯腰捡起宝石碎片,袖中纸条被攥得发皱。 三日前那封密信的内容突然在脑海里炸开——“镇北军拥兵三十万,皇上若再纵容,恐成第二个萧氏“。 当时他只当是哪个想攀附的小官递的投名状,如今再看,连笔迹都与这威胁纸条如出一辙。 “陈太医来了。“小太监掀起门帘。 李公公迅速将碎宝石塞进袖中,转身时已堆起笑:“陈太医辛苦,皇上这两日总说心口闷,你这汤可得多熬会儿。“他余光扫过陈太医腰间的药囊——那本该绣着御药房的云纹,此刻却多了道极细的金线暗纹,像条吐信的蛇。 陈太医的手在递汤碗时抖了抖,碗沿撞在李公公指节上,溅出几滴深褐色药汁。 李公公盯着那药汁在青砖上晕开的痕迹,突然想起今早被发现在御花园井里的张典膳——尸体心口插着把淬毒的银针,针尾同样缠着金线。 “公公?“陈太医的声音发虚。 李公公接过汤碗,指尖在碗底摸到道凹痕——那是只有皇帝最信任的人才知道的密信暗格。 他喉结动了动,将汤碗往陈太医怀里一推:“我去回皇上,这汤你亲自端进去。“ 陈太医的脸瞬间煞白。 养心殿里,皇帝正对着烛火看军报。 李公公刚掀开门帘,就见他猛地将一份折子拍在案上:“张典膳死了? 御膳房的人都是废物?“ “皇上,陈太医送安神汤来了。“李公公退到门边,目光扫过皇帝身后的影壁——那里本该站着三个带刀侍卫,此刻却只剩一个,另两个的位置空得刺眼。 陈太医端着汤碗的手在发抖,走到御案前时,碗沿又溅出几滴汤。 皇帝皱了皱眉,突然伸手扣住陈太医的手腕:“你手怎么抖成这样?“ 陈太医的额头瞬间冒出汗珠。 李公公看见他袖中滑出半截银管——那是江湖上常用的淬毒暗器。 “皇上!“李公公扑过去,却被皇帝挥开。 皇帝反手一拧陈太医的胳膊,银管“当啷“掉在地上,滚到李公公脚边。 管里渗出的黑液在青砖上嘶嘶作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好个御药房的陈太医。“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说,谁派你来的?“ 陈太医突然暴起,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短刀。 皇帝侧身避开,短刀划破他的龙袍,在胸口划出道血痕。 李公公尖叫着去拉警报,却见殿外本该巡逻的侍卫们像被抽了魂似的,竟无一人冲进来。 “李伴伴。“皇帝扯下腰间玉佩砸向陈太医的膝盖,“去取朕的密信匣。“ 李公公连滚带爬冲到龙椅后,取出那只嵌着东珠的檀木匣。 皇帝接过匣子,抽出最底下那张染着朱砂印的黄绢——那是给镇北王楚昭然的密诏,不到生死关头绝不用。 “用信鸽传出去。“皇帝按住胸口的伤口,鲜血透过里衣渗出来,“就说朕要见他,越快越好。“ 北境帅府的烛火彻夜未熄。 楚昭然捏着那封染血的密信,指节泛白。 暗卫己跪在案前,声音发紧:“信鸽是从皇宫偏殿的梧桐树上射下来的,血渍未干,应该是今早刚发的。“ “皇帝身边的暗桩全折了?“楚昭然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标红的京城,“李公公前日还传信说皇帝安好,今日就......“ “更蹊跷的是。“暗卫己从怀中摸出片染着金线的碎布,“陈太医尸体上搜出来的,和青竹堂那批刺客的服饰暗纹一模一样。“ 楚昭然突然想起林小棠昏迷前攥着他衣袖说的话:“他们要炸山,要炸的不只是山。“当时他以为是指青竹堂要炸北境粮道,如今看来,那“他们“的手早伸到了京城。 “分三千暗卫去守皇宫。“他抓起朱笔在地图上划出条红线,“让替天盟的人跟在后面,务必在三日内赶到。“ “王爷!“暗卫己急了,“北境防线本就靠着替天盟和暗卫撑着,分出去三千......东山口的兵力要空出一半!“ 楚昭然的笔尖重重戳在东山口的标记上,墨迹晕开,像团化不开的血:“皇帝若死,北境就是乱臣贼子的活靶子。“他抬头时眼底泛着冷光,“去把庚大侠请来。“ 江湖侠客庚是在马背上被找来的。 他衣襟染血,腰间佩剑还滴着敌人的血:“王爷可是要调我去守东山口?“ “东山口交给你。“楚昭然将虎符拍在案上,“我给你两千替天盟弟子,守不住......“ “守得住。“庚大侠抽出佩剑,剑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当年在雁门关,我带着八百兄弟守了七天七夜,这东山口的石头比雁门关的硬,我就把骨头磨得比石头更硬。“ 帅府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楚昭然掀开窗,看见东山口方向腾起火光——是隐藏势力的夜袭。 “去!“楚昭然推了庚大侠一把,“告诉弟兄们,撑过今夜,我亲自带酒来敬!“ 庚大侠翻身上马,马蹄溅起火星。 他回头望了眼帅府内室的窗——那里躺着林小棠,昏迷了七日的姑娘。“小棠丫头要是醒了,替我讨碗她熬的参汤。“他拍了拍马臀,消失在夜色里。 帅府内室,医仙戊正搭着林小棠的脉。 她的指尖突然动了动,像要抓住什么。 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子,像是要挣开层层黑暗。 “有动静了。“医仙戊的手在发抖,“她的意识在往上涌,像要冲破这具身体的牢笼。“ 楚昭然冲进来时,正看见林小棠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混的音节,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小棠。“他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别硬撑。“ 林小棠的睫毛抖得更厉害,额角渗出细汗。 医仙戊连忙按住她的手腕:“她在强行唤醒自己,这样下去会伤了心脉!“ 楚昭然的呼吸发紧。 他想起七日前她为了替他挡那支淬毒的箭,咳得整幅绣帕都是血。 那时她还笑着说:“我有预知能力,死不了的。“可现在,她连睁眼的力气都要拼了命去挣。 “加三倍人参。“他声音发哑,“用千年野山参,就算烧了我的药库......“ “王爷!“暗卫己撞开门,“东山口急报——庚大侠左肩中箭,敌人增兵了!“ 楚昭然猛地站起,掌心还留着林小棠指尖的温度。 他抓起案上的玄铁剑,剑鞘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告诉庚大侠,撑到天亮,我带三千镇北军来!“ 暗卫己领命狂奔而去。 帅府外的喊杀声更近了,混着北风卷来的血腥气。 楚昭然转身看向软榻上的林小棠,她的手指还攥着被角,像是要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我。“他低低说,“等我把这些老鼠全碾碎了,你再醒。“ 而此刻,千里外的密林中,神秘首领正捏着飞鸽传书。 烛火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像条活过来的蛇:“楚昭然分兵了? 好,好得很。“他将信纸扔进火盆,火星噼啪炸响,“通知所有暗桩,三日后子时,总攻。“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卷着几片未燃尽的纸灰,飘向北方——那里有北境的风雪,有即将爆发的血与火,还有两个被命运绑在一起的人,正各自在黑暗里,朝着对方的方向,拼命挣扎着,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