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是被刺鼻的血腥气呛醒的。 她的太阳穴像被重锤反复敲打,眼前仍蒙着层黑雾,手指无意识抠进青砖缝里,掌心触到的潮湿黏腻让她猛地一颤——是血。 有细碎的脚步声在四周乱撞,有人喊“护驾“,有人喊“追刺客“,还有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叫:“女官醒了! 女官醒了!“ 是宫女丙的声音。 林小棠强撑着坐起来,左手摸索着抓住宫女丙的手腕:“御花园...刺客有多少人?“ “回女官!“宫女丙的声音带着抖,“奴才刚从御花园跑过来,至少二十个穿夜行衣的,举着刀往承晖殿冲! 可...可御花园的牡丹全被踩烂了,红的白的落了一地,像...像血铺的毯子。“ 林小棠喉间又泛起腥甜,她用力咬住舌尖,痛意让神智清明几分。 昨日预知里那片被血染红的牡丹,此刻正变成现实。 她抓住宫女丙的手按在自己腕间:“去传我的令,让守中和门的侍卫分一半去截刺客后路,剩下的人守住御膳房——他们要烧粮草!“ “女官,您这是...“ “照做!“林小棠捏紧宫女丙的手腕,“快!“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侍卫乙的声音带着焦色:“女官! 陛下在承晖殿,奴才刚去看过,御林军统领被暗箭射伤了!“ 林小棠盲着眼睛拽住侍卫乙的腰带:“乙统领,您的佩刀借我。“ “这使不得!“ “我要闻味道辨方向。“林小棠扯过刀鞘抵在鼻尖,血腥气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是谋士甲惯用的熏香。 她手指叩了叩刀鞘:“往西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们要护着谋士甲从角门逃。“ 侍卫乙倒抽口冷气:“您...您怎么知道?“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林小棠将刀鞘塞回他手里,“带二十个带弩的侍卫,堵住角门。 我和丙儿去承晖殿找陛下。“她扯下腰间的玉牌塞进宫女丙掌心,“见着陛下就说,林小棠用预知换的情报:刺客里有三个会使袖箭的,藏在牡丹亭的太湖石后。“ “女官您...“ “快走!“林小棠推着宫女丙的背,听着那脚步声跑远,才扶着廊柱站起来。 她的指尖沿着朱红柱子摸索,摸到半道突然顿住——柱子上有新鲜的刀痕,深浅不一,是左撇子使的柳叶刀。 谋士甲的死士里,左撇子有七个。 “女官!“有小太监的声音从东边传来,“御花园的刺客往承晖殿去了!“ 林小棠转身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对方身上的松香混着龙涎香,是皇帝的味道。 她本能要跪,却被一只手托住胳膊:“林卿家,你的眼睛?“ “预知的副作用,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林小棠攥住皇帝的龙纹袖角,“陛下,刺客目标是承晖殿的密道。 他们要毁了您与北境的军报。“ 皇帝的手指在她手背上重重一按:“你如何知道?“ “昨日您说要看牡丹,我用了预知。“林小棠咬着牙,“陛下信我这一回,密道入口的机关在第三块青砖下,让暗卫守住。“ 远处突然传来弩箭破空声,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皇帝的龙袍被风掀起一角,扫过林小棠的手背:“跟紧朕。“ 承晖殿的门被撞开时,林小棠正攥着皇帝的袖角站在殿中央。 七个穿夜行衣的刺客举着刀冲进来,为首的那个左腕缠着金线——是左撇子的标记。 她松开皇帝的手,反手摸向腰间的药囊,摸出一把朱砂粉撒向左侧:“那边第三个!“ “叮“的一声,袖箭擦着皇帝的耳垂钉进柱子。 刺客们的动作顿了顿,林小棠趁机踢翻脚边的香炉,火星溅到地毯上腾起火苗:“烧了他们的退路!“ “护驾!“殿外的侍卫涌进来,刀光剑影里,林小棠被人拽到角落。 是侍卫乙,他的铠甲上沾着血,手里提着半片带血的衣襟:“女官,谋士甲跑了! 不过奴才追的时候撕了他半片衣角,上面有青竹纹——和老掌柜说的竹纹一样!“ 林小棠摸过那片衣襟,指尖触到凸起的暗纹,是三株并排的青竹。 她突然想起老掌柜临死前塞给她的碎玉,那枚刻着先皇后母家族徽的碎玉,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发烫。 “追!“皇帝抽出侍卫的佩刀指向殿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场乱子直到月上中天才算平息。 林小棠坐在偏殿的软榻上,听着宫女丙帮她擦脸的动静,眼前的黑雾总算散了些,能模糊看见人影。 侍卫乙掀开门帘进来,铠甲上的血已经擦净,手里提着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谋士甲,他的右耳缺了半块,正是侍卫乙追击时咬下来的。 “说。“皇帝坐在上首,茶盏重重磕在案上,“谁指使你烧玉竹斋,劫北境粮草,还敢闯宫行刺?“ 谋士甲垂着头笑,血从嘴角淌到青竹纹的衣襟上:“陛下要听真话? 玉竹斋的东家知道太多北境军粮的账,留不得;北境粮草被劫,是要断楚昭然的后路;至于闯宫...“他抬眼看向林小棠,“是有人说,杀了林女官,北境那位就会发疯。“ 林小棠捏紧帕子,帕角绣的并蒂莲刺得指尖生疼。 她摸出老掌柜给的碎玉拍在案上:“这是先皇后母家的族徽,老掌柜说是你让他印的匿名信。 玉竹斋的账册里,有三笔银子汇去了青竹堂——那是你的私宅吧?“ 谋士甲的瞳孔缩了缩,又迅速笑起来:“女官好手段。 可青竹堂的主子是谁,您猜啊?“ 皇帝的手指叩着案几,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朕给你两条路。 要么现在招了,留全尸;要么让朕的刑部侍郎来审,你会后悔没早点开口。“ 谋士甲的冷汗滴在青砖上,他盯着林小棠手里的碎玉,突然压低声音:“先皇后母家...早没了。 那碎玉是假的,真的在...“ “说!“林小棠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险些栽倒,“真的在哪?“ “在...“谋士甲的嘴角突然溢出黑血,眼睛瞪得滚圆,“在...云...云...“ “毒!“侍卫乙扑过去,可已经晚了。 谋士甲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手里攥着半粒黑色药丸。 林小棠蹲下身,从他指缝里抠出半张纸条,上面的字迹被血浸透,只隐约能看见“云“字的上半部分。 她抬头看向皇帝,正撞进那双满是阴鸷的眼睛里。 “林卿家。“皇帝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先皇后母家的事,朕记得清楚。 当年那族满门抄斩,连块玉都没留下。“他指了指案上的碎玉,“可你手里的,和朕藏在密室的半块,能拼成完整的族徽。“ 林小棠的指尖一颤。 她突然想起楚昭然从前说过,北境军营里有位老卒,总在夜里哼先皇后最爱的《牡丹引》。 而谋士甲临死前的“云“字,像根细针扎进她的太阳穴——云州,是先皇后母家的封地。 殿外的更鼓敲了三更,林小棠摸着那半张带血的纸条,听见皇帝起身的动静。 “明日。“皇帝的龙靴停在她面前,“和朕去密室看看那半块玉。“ 林小棠望着他的靴尖,突然闻到若有若无的沉水香——和谋士甲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攥紧纸条,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那影子里,仿佛有另一块碎玉在发光,上面的族徽清晰可见,正和她手里的这半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