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玄铁甲叶上,碎成冰渣子落进楚昭然的衣领。
他望着地平线翻涌的雪雾,喉结动了动——那团雪雾里裹着的不是风,是五千叛军骑兵的马蹄。
“弩阵前压!“他反手抽出腰间玄铁匕首,“平安“二字在掌心硌出红印。
小棠总说这匕首刻字硌手,偏要给他换把玉柄的,此刻倒成了最趁手的指挥器,“长枪手跟盾兵绞杀马腿,秦将军带骑军绕左翼——“
话音未落,第一波箭雨已破空而来。
楚昭然侧身躲过,箭头擦着耳际钉进身后的旗杆,“楚“字旗哗啦裂了道口子。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看见对面叛军阵中,赫连雄举着青铜刀骑在马上,红披风被风灌得猎猎作响,活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王爷!
左翼吃紧!“亲兵小伍的声音带着血沫子,他护心镜上插着三支箭,“三队被冲散了——“
楚昭然眯眼望向左翼,果然见叛军骑兵撕开个缺口,黑沉沉的马队如钢锥般往中军扎。
他指尖在匕首上敲了三下,远处立刻传来牛角号的呜咽——这是他跟秦羽约好的诱敌信号。
“让开!“他突然抓住小伍的肩膀往前推,一支流箭擦着小伍后颈钉进土堆。
小伍惊出一身冷汗,这才发现王爷的玄铁甲上已落了七八个箭簇,甲叶间渗出的血珠正顺着腰腹往下淌。
“末将该死......“
“闭嘴。“楚昭然扯下腰间的止血药包扔过去,“去告诉秦羽,再等半柱香。“他望着叛军越冲越近的阵型,喉间泛起血腥气——这是他故意放的破绽,要引慕容风把所有伏兵都压上来。
可就在叛军前锋即将撞上盾墙的刹那,雪雾里突然炸开声清啸。
像是寒潭破冰,又似松风穿林。
楚昭然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白影自半空掠过,落地时带起的雪浪掀翻了三匹战马。
那人身着素色直裰,剑鞘上沾着星点药渣,正是前几日探马说的“白衣人“。
“是他!“小伍突然瞪大眼睛,“三个月前刺杀案......那些死士喉间的陈皮!“
楚昭然瞳孔骤缩。
三个月前他在青石板巷遇刺,二十七个死士全倒在血泊里,每人咽喉都插着半片晒得半干的陈皮——那是小棠药铺里最普通的药材,他曾翻遍京都所有药铺,却连半片相同的陈皮都没找到。
此刻白衣人已冲进敌阵。
他的剑出鞘时没有龙吟,只有细碎的药香散在风里。
叛军刀枪砍在他身周三尺内便自行坠地,像是被无形的手压了重量;有骑兵举着狼牙棒劈下来,他只是侧了侧头,那棒头竟“咔嚓“断成两截,碎木片扎进骑兵自己的咽喉。
“撤!
快撤——“赫连雄的吼声里带了哭腔,他挥刀砍翻个想往回跑的亲兵,“慕容先生说过......说过这是楚昭然的陷阱!“
慕容风此刻正缩在后方土坡的避风处。
他攥着探报的手在抖,羊皮纸被指甲抠出个窟窿——探报上“望乡坡“三个字还没干透,墨迹晕成团黑血。
三个月前的陈皮,昨夜的药渣剑鞘,此刻白衣人剑挑叛军头颅时,他分明看见有半片茯苓从剑鞘里掉出来,滚进雪堆。
“大人!咱们的伏兵......“
“伏个屁!“慕容风抓起酒坛灌了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狐裘,“那根本不是人!
是......是林小棠养的鬼!“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拽过随从的刀往自己掌心划,血珠落在雪地上,“走!
去西边林子,我早备了三匹快马——“
“报——楚家军反攻了!“
喊杀声陡然拔高。
楚昭然望着白衣人劈开的血路,反手抽出腰间令旗狠狠往下一压:“全营听令!
跟我冲!“玄铁匕首划破雪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冲便如摧枯拉朽。
叛军本就被白衣人杀破了胆,此刻见楚家军红甲如潮涌来,纷纷弃了刀枪往雪沟里钻。
赫连雄的红披风被箭射穿,他跌下马来时撞在石头上,额角的血糊了半张脸;慕容风跑得比兔子还快,等楚昭然追到西边林子,只看见三堆未冷的马粪,和半片被踩碎的茯苓。
“王爷,抓到几个活口。“秦羽提着带血的长枪过来,甲胄上沾着叛军的脑浆,“说是慕容风三天前就在林子埋了炸药,刚才跑的时候全点了,所以咱们追慢了......“
楚昭然没应声。
他蹲在雪地里,指尖捏着半张烧焦的纸。
纸角还留着慕容风特有的金粉印泥,残字里“暗桩““春猎“几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风卷着雪粒子扑过来,他却觉得后颈发凉——这哪里是终极对决?
分明是慕容风故意把最精锐的兵力送进屠场,好让他放松警惕。
“王爷?“秦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楚昭然猛地站起,玄铁匕首在掌心压出深痕。
他望着远处正在搬运伤员的百姓,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恍惚又听见小棠煎药时陶壶盖的哒哒声。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封锁所有通往京都的要道。
另外......“他摸出怀里的小瓷瓶,薄荷艾草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药气钻进鼻腔,“派暗卫去药铺盯着,寸步不离。“
雪越下越大,把满地的血迹都盖成了白。
白衣人消失的地方,只剩半截带药渣的剑鞘,在风里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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