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盯着楼下那枚在雪地上滚了两滚的金镯,耳中嗡鸣——这是苏婉晴发难的暗号。 她早该想到,那女人藏在绣鞋里的金镯内侧刻着“血祭“二字,是她与死士约定的信号。 “来了。“楚昭然的声音裹着寒气擦过她耳尖,他的指尖已按在腰间暗卫特制的乌鞘剑上。 林小棠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果见二楼雅间的雕花窗同时被推开,七八个劲装男子翻窗跃下,手中短刃在雪光里寒得刺眼,将赵鸿儒所在的主座团团围住。 苏婉晴的笑声像碎瓷片般炸开:“公爹以为这清乐楼是您的鸿儒堂? 您看这满堂宾客——“她扯下鬓间九凤钗指向人群,珠翠乱颤间眼底泛着疯癫的光,“顾三夫人要替儿子谋个知州,李侍郎继室想让庶子进宗学,哪个不是捧着我的手炉喝的茶?“ 顾三夫人的绢帕“啪“地掉在地上,李侍郎继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锦缎上洇出个淡红的月牙。 赵鸿儒却只是捻着花白胡须笑,雪落在他玄色大氅的金线云纹上,融成细小的水痕:“好个满堂宾客。 李墨轩,去把后堂的茶点端来——我赵府的护卫,可还没吃晌饭呢。“ 李墨轩躬身应下,转身时袖中黄绢扫过廊柱。 林小棠突然看清那卷黄绢边角的朱砂印——是赵鸿儒的私印。 原来他早把苏婉晴拉拢的名单查得透透的,今日设局,哪里是来兴师问罪,分明是引蛇出洞。 “预知。“林小棠咬着舌尖默念,指尖的玉珏碎片刺得掌心发疼。 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成灰白,她看见苏婉晴的金镯碎成八瓣,顾三夫人的珠钗扎进李侍郎继室咽喉,赵鸿儒的护卫挥刀砍向她最信任的死士——鲜血溅上雕花木窗,将“清乐“二字染成刺目的红。 头痛如锥,林小棠的睫毛剧烈颤动,眼前一片模糊。 楚昭然立刻扶住她后腰,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衣熨着她脊椎:“又用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惯常的冷硬,尾音却微微发颤。 林小棠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他们自相残杀,顾三夫人会死在李侍郎继室手里,苏婉晴的死士会反水......“ 楼下传来第一声惨叫。 苏婉晴的死士挥刀劈向赵鸿儒,却被斜刺里冲出的护卫架住刀刃。 金属摩擦声刺得林小棠耳膜生疼,她勉强睁开发胀的眼睛,正看见顾三夫人突然抓起案上酒壶砸向身侧的李侍郎继室:“你拿了我三百两说要疏通吏部!“李侍郎继室尖叫着去抓她的头发,两人滚在地上,珠钗金簪掉了一地。 “看,预知里的画面开始了。“林小棠扯了扯楚昭然的衣袖,嘴角勾起冷笑。 那些曾在她被罚跪祠堂时扔橘子皮的,在她替嫡姐试药中毒时拍手笑的,此刻正互相撕咬得头破血流。 雪落在顾三夫人的珠冠上,混着她额角的血,像开了朵妖异的红梅。 苏婉晴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挥着九凤钗刺向最近的护卫,金钗尖在对方甲胄上擦出火星:“都给我杀! 杀了赵鸿儒,你们要的官,要的钱,我都给!“可她的死士里已有三个倒戈,其中一个正是昨日替她送密信的青衫男子——此刻他的刀正架在另一个死士脖子上:“鸿儒公说了,反水者赏银千两,全家入赵府族谱。“ 赵鸿儒背着手后退两步,玄色大氅在雪地里像团沉下去的墨。 他望着满地狼藉,忽然抚掌大笑:“婉晴啊,你娘当年拿半块玉珏骗我,你倒拿剩下的半块骗这些蠢货。“他从怀中取出那方檀木盒,“你以为他们真信你能当皇后? 不过是看我赵府的船坚炮利罢了。“ 林小棠的预知画面里,苏婉晴会在一盏茶后被自己的金钗刺穿喉咙。 此刻现实中的她已被逼到廊柱边,发簪散了大半,鬓角的珍珠滚落在雪地里,像被踩碎的星子。 她突然看向二楼,与林小棠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林小棠分明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原来这局里,除了赵鸿儒,还有旁人在看。 “昭然,“林小棠攥紧他的手,“苏婉晴要跑。“楚昭然的乌鞘剑“嗡“地出鞘半寸,寒光映得他眉眼更冷:“她跑不掉。“话音未落,苏婉晴突然抓起身边的李侍郎继室挡在身前,九凤钗抵住那女人咽喉:“让开! 否则我杀了她!“ 李侍郎继室哭嚎着踢翻茶案,青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赵鸿儒的护卫果然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苏婉晴趁机后退,踩着满地血污和珠翠,就要往楼后逃去。 林小棠正要提醒楚昭然,却见他突然侧耳——远处传来极轻的马蹄声,混着雪粒打在瓦当上的脆响,像极了暗卫传信的暗号。 楚昭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反手将林小棠护在身后,乌鞘剑完全出鞘:“有人来了。“林小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边街角,雪幕里隐约有黑影晃动,像是裹着玄色披风的骑手。 她突然想起预知里最后那抹猩红——不是苏婉晴的血,是更浓烈、更滚烫的,属于另一场杀戮。 楼下,赵鸿儒已经挥了挥手。 护卫们重新围拢,苏婉晴的金钗在李侍郎继室颈间划出血线。 林小棠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预知里的血色更浓了。 她摸出袖中玉珏,碎片上的血已经凝了,像块凝固的琥珀。 “昭然,“她轻声说,“赵鸿儒要赢了,但......“ 马蹄声更近了。 楚昭然的剑穗在风里翻卷,像团跳动的火焰。 他低头看向林小棠,目光里的温度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但什么?“ 林小棠望着楼下逐渐逼近的护卫,又望向街角越来越清晰的黑影,突然笑了:“但有人不想让他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