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剑的寒光与玉珏的幽光在半空相撞的刹那,林小棠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滑进脊背。 她看不见,却能通过空气里翻涌的内力波动,清晰感知到楚昭然握剑的手紧了又松——那是他即将出杀招前的习惯性动作。 “小心他左袖!“她突然出声,声音因头痛而发颤。 方才闭眼使用预知时,那三十分钟的未来画面像烧红的铁烙在视网膜上:神秘人会借玉珏震荡的余波,用藏在左袖里的淬毒银针偷袭楚昭然咽喉。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起。 楚昭然旋身挥剑,玄铁剑带起的风刃将七枚银针劈成两半,其中一枚擦着他耳际钉进墙里,发出“噗“的闷响。 神秘人瞳孔缩成针尖,玉珏在掌心渗出缕缕黑雾:“好个药铺丫头,竟能破我机变!“ 林小棠扶着墙勉力站起,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 每次使用预知后短暂的失明还未消退,但她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是楚昭然左肩的毒血,混着白影方才被震翻时咳出的血沫。 白影此刻正倚在门边,短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喘息声像破风箱:“千机引...需得气血全顺,你方才被我破了血引,现在经脉里该有两股气在撞了吧?“ 神秘人浑身剧震,嘴角溢出黑血。 他终于意识到白影的背叛不是临时起意——三年来每日替他调配的补药,原是在缓慢侵蚀他的经脉。“贱人!“他嘶声骂着,却不敢再分神,玉珏上的黑雾突然暴涨,将他整个人裹成一团黑影,“北境王,你以为赢定了? 这玉珏里封印的是...啊!“ “昭然! 他要自毁玉珏!“林小棠突然捂住嘴。 方才那三十分钟的预知里,最后画面是玉珏碎裂时迸发的毒雾,能腐蚀方圆十丈内的活物。 她摸索着去拽楚昭然的衣角,指尖刚碰到他玄色衣料,便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拉进怀里。 “闭眼。“楚昭然的声音低哑,带着她惯熟的安抚。 林小棠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运起内力护住两人周身,玄铁剑在掌心嗡鸣。 下一刻,黑影骤然收缩,玉珏发出瓷器碎裂的脆响——却不是朝四周炸开,而是被楚昭然的剑气精准钉在地面。 “你早知道?“神秘人踉跄后退,脸上的黑雾褪尽,露出一张扭曲的脸,“那丫头的预知...“ “她每次用能力,都会头痛得撞墙。“楚昭然的剑抵住他心口,“但为了让我看清你的破绽,她今晚用了四次。“ 林小棠被护在他臂弯里,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第四次预知时,她眼前的画面比以往更模糊,黑暗中只断断续续闪过玉珏的纹路、神秘人扭曲的表情,还有...更远处,几个穿着玄色锦袍的身影在密林中碰头,为首者腰间的九凤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江南顾家的家徽,三个月前刚因私盐案被皇帝训斥过。 “咳...原来如此。“神秘人盯着剑尖,突然笑了,“但你赢不了所有。 这天下...从来不是一个北境王能护得住的...“ “住口。“楚昭然手腕一沉,玄铁剑没入半寸。 林小棠感觉到他手臂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力竭,而是愤怒。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方才那四次预知,她每次都要咬着牙才能忍住不哼出声,他却只能假装没看见,继续与神秘人周旋。 “昭然。“她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他快不行了。“ 神秘人的笑声渐弱,身体缓缓瘫软。 院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是楚昭然的暗卫到了。 为首的影一单膝跪地:“王爷,所有据点已清剿完毕,余党皆降。“ “带下去。“楚昭然头也不回,目光始终锁在林小棠脸上。 直到确认她除了面色苍白外并无大碍,才松了剑,将她打横抱起。 经过白影身边时,他顿了顿:“伤可重?“ 白影扯了扯嘴角,指腹擦过刀身的血:“死不了。“他瞥向林小棠,“替我谢谢姑娘,要不是你说'千机引的破绽在血引',我还下不了决心。“ 林小棠勉强笑了笑,将脸埋进楚昭然颈窝。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可方才预知里那九凤玉佩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顾家、清河崔氏、陇右李氏...这些世家门阀的家徽,正在她脑海里交织成一张大网。 “怎么了?“楚昭然察觉她的僵硬,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是头痛? 我让影二去取你配的宁神散。“ “昭然。“林小棠攥紧他胸前的衣襟,声音轻得像叹息,“等回了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玉,其中一片闪着幽光的残片滚到林小棠脚边。 她看不见,但能猜到那是玉珏的碎片——就像此刻看似平定的天下,表面的裂痕下,正酝酿着更剧烈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