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内的腐臭味混着阴风吹得烛火忽明忽暗,林小棠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早该想到,那股异香里掺了引蝶粉。 前日替陈太医整理药箱时,老医正曾指着半罐淡金色粉末说:“这东西能引着人顺着气味找过来,比狗鼻子还灵。“ “楚王爷,林女官,别来无恙啊。“ 声音从供桌后传来,青灰色的帷幔被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裹着黑纱的脸。 林小棠的瞳孔骤缩,那只露在外的左眼尾,有道蜈蚣似的疤痕——和她三日前预知里看到的,黑煞剑柄上的刻痕形状分毫不差。 楚昭然的佩剑往前送了三寸,剑刃几乎要割破对方的面纱:“你是'暗棘'的人?“ “王爷好记性。“神秘人低笑,手指轻轻敲了敲供桌,“三个月前你们截了我往漠北送的三十车火药,半个月前又烧了我在南陵的药材库。 小女官更厉害,前日在陈太医药铺,竟把我埋在朱砂里的密信找了出来。“ 林小棠心里一凛。 三日前她翻找陈太医遗落在药柜的脉案时,确实在朱砂罐底摸到个油纸包,里面是张染了密矾的药方——“当归三钱,乌头五钱“,分明是调火药的暗语。 当时她只当是巧合,原来从那时起,他们的行动就被盯上了。 “所以你加快了计划。“楚昭然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原定十五日的事,改在初七?“ 神秘人脚步轻移,绕过供桌站到月光下。 他腰间挂着枚青铜虎符,林小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虎符的样式,和她昨夜预知里,出现在御书房密道的那枚一模一样。 “王爷果然聪明。“神秘人指尖摩挲虎符,“不过再聪明,也得看有没有命活到初七。“他突然扬手,供桌下窜出三道黑影。 林小棠闻见腥风,本能地拽着楚昭然往旁一躲,三支淬了蓝毒的短箭“噗“地钉进身后的木柱,箭尾的黑羽还在轻颤。 “走!“楚昭然反手将林小棠护在身后,佩剑划出银弧逼退刺客。 林小棠摸到袖中淬了麻醉散的银针,正欲出手,忽觉后颈一凉——是黑煞。 她早该记得预知里的画面:黑煞的刀会从左侧来,刀身缠着九道红绳,刀鞘刻着饕餮纹。 “小心!“她尖叫着推开楚昭然,左肩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黑煞的刀尖擦着她的锁骨划过,血珠渗出来,在月白的裙角晕开朵小红花。 楚昭然的瞳孔瞬间泛红,剑势骤然凌厉三分,几招便将黑煞逼退两步。 “撤!“神秘人低喝一声,黑纱翻飞间已跃上房梁。 黑煞最后扫了林小棠一眼,刀背重重磕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的碎石擦过她的手背。 待众人追出庙门,只余满地凌乱的脚印和半枚虎符碎片——正落在林小棠脚边。 “小棠!“楚昭然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沾了血,“伤得重不重?“ 林小棠摇头,疼得倒抽冷气:“皮外伤。 昭然,那虎符碎片......“ 楚昭然弯腰捡起碎片,借月光看清背面的刻字:“戊字十七号。“他的喉结动了动,“暗棘的分部编号,戊字部管着京城的暗桩。“ 林小棠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回营,我要再用预知。“ 楚昭然的手猛地收紧:“不行! 你这三天已经用了五次,上回用完躺了半日才缓过来。“ “可方才神秘人说初七,“林小棠咬着唇,“我得知道初七他们要做什么,得知道去老巢的路上有没有埋伏。“她按住突突作痛的太阳穴,“昭然,我能撑住。“ 回营的马车上,林小棠靠在楚昭然肩头。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衣领渗进来,像团小火苗。 她闭着眼,却能听见他心跳如擂鼓——他在害怕,怕她再用预知会出事。 “小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若真撑不住......“ “不会的。“她打断他,“我预知到,只要避开黑煞的埋伏,我们就能摸到暗棘老巢。“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跳得很稳,真的。“ 营地的密室里,林小棠屏退所有人。 楚昭然守在门外,手指抠着门框,指节泛白。 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响,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刚要推门,就听见林小棠喊:“昭然,进来。“ 她倚在案几旁,额角全是冷汗,左眼蒙着层白雾——每次预知后都会短暂失明。 楚昭然冲过去扶住她,看见她右手紧攥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幅地图。 “黑煞在青石板路设了埋伏,“她的声音发颤,“从西城门到暗棘老巢,必经那片松树林。 他带了五十个死士,埋了绊马索,挖了陷坑。“ 楚昭然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汗:“小棠,你怎么......“ “我用了三次预知。“她苦笑,“第一次只看到树影,第二次看到刀光,第三次......“她的睫毛剧烈颤动,“第三次看到你中箭,倒在我怀里。“ 楚昭然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上个月在边境,她也是这样,用预知救了中了毒箭的他。 那时她昏迷了整整一日,醒来时说:“我看到你浑身是血,所以必须成功。“ “所以我们得将计就计。“林小棠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腕,“让王副将带三十个侍卫,举着你的帅旗走青石板路。 我们带精锐从后山绕,那里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我预知里见过。“ 楚昭然盯着她蒙着白雾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好。“ 子时三刻,营地里起了薄雾。 王副将带着举着“楚“字帅旗的队伍出了西门,马蹄声渐远。 楚昭然背着林小棠,踩着湿滑的山石往后山走。 她的脸埋在他颈侧,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混着汗水的味道。 “昭然,往左。“她轻声说,“前面有块凸出来的石头,绊脚。“ 他依言避开,声音里带着笑:“小棠的眼睛比夜枭还亮。“ “那是因为......“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我怕再看不见你。“ 楚昭然的脚步顿了顿,手臂收紧:“不会的,等解决了暗棘,我带你去看北境的雪。 你说过想看红墙覆雪的样子。“ 林小棠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抽痛,像有根针在一下下扎。 这是预知后的后遗症,每次都会更严重些。 她悄悄攥紧袖口,那里还藏着半颗陈太医给的定神丹——得留着,等真正决战时用。 青石板路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林小棠的耳朵动了动:“黑煞动手了。“ 楚昭然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是绊马索的声音。 王副将的马队应该已经中了埋伏。“他低头看她,“小棠,你听,他们喊的是'楚王爷',黑煞以为抓到了目标。“ 林小棠扯出个笑:“等他发现抓的是王副将......“ “会气疯。“楚昭然接话,声音里带着冷意,“但他更该气的是,我们已经摸到了暗棘老巢的后门。“ 后山的小路比预知里更难走,两人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小棠的失明已经好了,却觉得眼前有层模糊的雾。 她扶着树干喘气,楚昭然的手掌始终虚虚护在她后腰。 “到了。“他指着前方的断墙,“这墙后就是暗棘的老巢,我让人查过,墙下埋了炸药,但西边角门有个狗洞——“ “能钻进去。“林小棠接口,“我预知里看到的。“ 楚昭然刚要说话,怀里的信鸽突然扑棱棱飞起来。 他解下鸽腿上的纸条,看完后脸色一沉:“王副将他们突围了,黑煞砍了三个死士的脑袋,现在带着人往老巢赶。“ 林小棠的指尖轻轻颤抖。 她知道,这意味着神秘人很快会收到消息,知道他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老巢的防御会更严密,决战会提前。 “走。“楚昭然握住她的手,“趁黑煞还没回来。“ 林小棠跟着他往断墙走,忽然一阵眩晕袭来。 她扶住墙沿,指甲几乎掐进砖缝里。 楚昭然立刻转身扶住她:“小棠?“ “没事。“她扯出个笑,“可能是没吃早饭。“ 他半信半疑,却没时间多问。 两人猫腰钻进狗洞时,林小棠的头痛已经变成了轰鸣。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下下撞着太阳穴。 她摸了摸袖中的定神丹,终究没拿出来——得留着,等真正需要的时候。 暗棘老巢的地道里,火把的光忽明忽暗。 林小棠盯着前方楚昭然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夜预知里的最后画面:他站在密室中央,手里举着半块虎符,背后是整墙的密信。 而她站在他身侧,阳光从头顶的天窗照进来,照得那些密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胜利的画面。她想,只要撑过今天,就能看到。 可此刻,她的眼前又开始模糊。 她眨了眨眼,却发现不是雾,是血——从鼻腔里渗出来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绽开小小的红点。 楚昭然突然转身,瞳孔骤缩:“小棠!“ 林小棠擦了擦鼻子,笑着摇头:“可能是上火。“她知道他看出了不对,但现在不能停。 他们已经走到地道尽头,推开那扇石门,就是暗棘的密室。 “昭然,“她抓住他的手,“我们快到了。“ 楚昭然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血,眼神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进去后,你站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许动。“ 林小棠点头,心里却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她的头痛还在加剧,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 但没关系,只要能和他一起走到最后,哪怕再疼些,也值得。 石门被推开的瞬间,林小棠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只是,她没注意到,楚昭然握住她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他早看出她的异样,却只能把担忧咽进肚子里。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她,比他更害怕拖后腿。 地道外,黑煞的马蹄声正踏碎晨雾。 神秘人站在老巢的望楼上,望着逐渐逼近的黑影,指尖缓缓收紧。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脚下的密室里,林小棠正攥着楚昭然的手,用最后的力气,将预知里看到的密信位置,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而林小棠也不知道,她鼻腔里渗出的血,已经在青石板上连成了线。 那线延伸的方向,正是密室最深处的暗格——那里,藏着能颠覆整个阴谋的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