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被推开的刹那,林小棠眼前的重影突然连成一片血雾。 她听见楚昭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被浸在水里:“小棠?“可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比他的呼唤更真实。 指尖还攥着他的掌心,那温度透过交叠的指缝往她血管里钻,可膝盖却先一步软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连借力撑住墙的力气都没有。 楚昭然转身时带起的风裹着她的发尾,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捞进了他怀里。 他的铠甲硌得她肋骨生疼,可这疼反而成了锚点,让她勉强抓住最后一丝清醒。 “小棠!“他的声音带着裂帛似的沙哑,手指按在她人中上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掐出印子,“撑住,看着我。“ 林小棠想笑,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张开嘴只咳出半口血沫。 那些血珠溅在他玄色的衣襟上,像开败的红梅。 她这才惊觉,原来刚才擦鼻子的手心里,血早就凝成了黏腻的块。 楚昭然的指尖在发抖,从她额角摸到后颈,又去探她的脉搏。 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她眼眶发酸。“地道里有间耳室。“他突然低喝一声,抱着她往密室右侧的暗角冲去,皮靴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震得她耳膜生疼,“上次踩点时看到的,藏得最深。“ 耳室的门是用整块花岗岩凿的,楚昭然踢了三脚才踹开。 霉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涌出来,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把她轻轻放在铺着稻草的地上。 林小棠瞥见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在害怕,怕自己一张口就会抖得不成样子。 “我去取药箱。“他转身要走,却被她扯住了袖口。 林小棠的手指细得像根芦苇,可那力道却重得惊人。 她盯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别离开我视线。“ 楚昭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蹲下来,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好。“他应得干脆,从腰间解下药囊时,指节都泛着青白,“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金疮药撒在她鼻腔里的伤口上,刺痛让林小棠皱起眉。 楚昭然的动作突然顿住,药粉簌簌落在她手背上。“疼就咬我。“他说,把自己的手腕递到她唇边,“咬出血都没关系。“ 林小棠没咬。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想起三个月前在北境军营里,他也是这样守着发高热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是个连药碗都端不稳的王爷,现在却能熟稔地用银针挑开她后颈的血泡——可他的手,为什么还在抖? “昭然。“她轻声唤他。 他的银针“当啷“掉在地上。 “我没事的。“林小棠抬起手,想碰他的脸,却被他抢先握住,按在自己湿润的脸颊上,“就是...这几天用预知用多了。“ 楚昭然突然别过脸去。 林小棠看见他耳尖的红一直蔓延到后颈,那是他情绪翻涌时才会有的模样。“你总说'没事'。“他的声音闷在她手心里,“上次在驿站咳血,你说风太大;上上次从悬崖摔下来,你说只是崴了脚。“他吸了吸鼻子,“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你说谎,都恨不得把那些害你的人全拆成八瓣。“ 林小棠笑了。 她摸出袖中最后一颗定神丹,塞进他手里。“等我醒了,你喂我吃。“她说着,眼皮越来越沉,“我梦见过...我们在御书房里呈密信的样子。 你穿着玄色朝服,我站在你身侧,皇帝夸我是女中豪杰。“ 楚昭然的吻落在她额角,带着滚烫的湿意。“我等你。“他说,“等你醒了,我们就去把那些密信烧个干净,然后...然后回北境,你开你的医馆,我每天去给你送新鲜鹿奶。“ 林小棠的意识在这句话里沉了下去。 她再睁眼时,看见的是楚昭然的下巴。 他靠在墙上打盹,眉心却还皱着,像在做什么噩梦。 林小棠动了动手指,他立刻惊醒,俯身贴近她:“醒了? 哪里疼?“ “头不疼了。“林小棠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就是...有点饿。“ 楚昭然的眼眶又红了。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芝麻糖,是她前日在路边买的,糖纸都被他焐化了。“甜吗?“他问,看她含着糖笑,自己也跟着笑,“甜就好,我怕放久了会苦。“ 密室里的火把快燃尽了,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林小棠突然想起昨夜预知里的画面:他举着虎符,背后是满墙密信。 可此刻的他,铠甲上沾着她的血,发梢还滴着耳室顶上的水珠——比预知里的更鲜活,更真实。 “昭然。“她轻声说,“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 “没有如果。“他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然后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日子。“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说话声。 楚昭然瞬间绷紧了背,把林小棠护在身后。 “王爷,白影的飞鸽传书。“是暗卫的声音。 楚昭然拆开信笺,脸色骤沉。 林小棠凑过去,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林老爷被暗棘以夫人骸骨威胁,正带人在青竹坡设伏。“ 林小棠的指尖一颤。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把她扛在肩头去庙会,给她买最大的糖葫芦。 可后来母亲病逝,他的宠爱就跟着埋进了棺材。“他...他怎么会...“ “他没得选。“楚昭然把信笺塞进火盆,火星子噼啪炸响,“暗棘抓住了他的软肋。 就像他们抓住过你的,我的。“ 林小棠望着跳动的火苗,突然笑了。“那我们就帮他把软肋抢回来。“她说,“我娘的骸骨,该回家了。“ 楚昭然摸了摸她的发顶。“好。“他说,“等解决了暗棘,我陪你去给夫人迁坟,立最大的碑。“ 密室外,黑煞的马蹄声更近了。 神秘人站在望楼上,望着青竹坡方向勾唇。 他摸出怀里的玉佩——那是林老爷夫人的遗物,雕着并蒂莲的玉牌上还沾着土,“林小棠,你以为能赢过我?“他低声说,“你最亲的人,早就成了我手里的刀。“ 而他不知道的是,白影正蹲在望楼的瓦顶上,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鸽笼里的信鸽扑棱着翅膀,爪上系着的纸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青竹坡伏兵,西三东七,暗桩在老槐树下。“ 林小棠靠在楚昭然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沉香味。 她摸了摸袖中楚昭然刚喂她吃的定神丹,又摸了摸他腰间的匕首——那是她亲手刻的,柄上还留着她的指甲印。 “我们该走了。“她说。 楚昭然扶她站起来,玄色披风将两人裹成一团。“嗯。“他说,“这次换我走在你前面。“ 密室的石门再次被推开时,晨雾正漫进地道。 林小棠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预知里没出现的画面:他握着她的手,站在一座新坟前,碑上刻着“林府夫人之墓“。 那应该是更美的结局。她想,只要他们一起走下去。 而青竹坡的老槐树下,林老爷摸着怀里的玉牌,听着伏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在他头顶的枝桠上,一只信鸽正扑棱着翅膀,往密室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