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周慕云的声音裹着三分醉意七分轻佻,蟒纹锦靴踏碎殿中凝滞的空气。 他腰间鎏金酒壶随着步伐叮当作响,竟当众解下往楚昭然方向一抛:“北境风雪大,这壶醉花荫权当给王爷暖身。“ 林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方才预知画面突然扭曲成黑雾,太阳穴突突跳得像是要裂开——这是能力即将枯竭的征兆。 她借着整理药箱的姿势垂眸,却在周慕云绛紫袍角扫过时瞳孔骤缩:那金线绣的云纹里分明掺着北境狼骑专用的玄铁砂! “周卿来得正好。“皇帝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夜明珠,目光在楚昭然与陆明霄之间逡巡:“工部前日呈上的军械图......“ “哎哟我的陛下!“周慕云突然踉跄着撞翻铜鹤灯台,烛油泼在陆明霄的奏折上,瞬间将关键证词烧成焦黑。 他歪在汉白玉柱上吃吃地笑:“臣昨夜在红袖招听曲儿,那花魁的琵琶弦......“ 林小棠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混着袖中醒神丸的苦,终于看清周慕云腰间玉佩的暗纹——与那日叛军密信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她忽然软软地“哎呀“一声,药箱里滚出个青瓷瓶,咕噜噜停在周慕云脚边。 “这是......“周慕云俯身时露出后颈一道陈年刀疤,形状与沈青梧昨日偷画的北境刺客伤口完全吻合。 他捡起瓷瓶在鼻端轻嗅,指尖暧昧地蹭过林小棠手背:“小医官制的香,可比红袖招的胭脂醉人。“ 楚昭然玄铁护腕突然撞在青铜鼎上,震得满殿烛火乱晃。 林小棠却已借着拾药瓶的姿势,将周慕云靴筒边缘沾着的紫磷粉蹭在帕子上——这是工部军械坊特有的引火之物。 “周大人说笑了。“她仰起脸笑得天真,袖中银针却已沾了让人吐真言的离魂草汁,“这凝露丸需佐以晨露服用,改日民女......“ “何必改日?“周慕云突然攥住她手腕往怀里带,酒气喷在她耳畔:“今夜本官府中红梅正好。“他掌心有厚茧,正是常年握某种特制弓弩的痕迹。 林小棠眼角瞥见沈青梧扮作的小太监正捧着药匣退至屏风后,匣底隐约露出半截染血的绷带——那是今晨从刺客尸体上拆下的,浸着与工部库房相同的火油味。 “王爷救命呀。“她突然转身扑向楚昭然,宽大袖摆拂过周慕云腰间,神不知鬼不觉勾走了那枚藏着密信的玉佩。 冰凉玄铁甲胄贴着脸颊时,她将玉佩塞进楚昭然掌心,指尖在他带伤的虎口轻轻一划。 楚昭然暴怒的呵斥声响彻大殿,周慕云却盯着自己突然空了的玉佩绦带脸色骤变。 林小棠伏在王爷肩头抽泣,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悄悄挑开偷藏的密信,瞳孔猛地收缩——那上面竟有皇帝私印的拓纹。 “皇上!“她突然挣脱楚昭然的怀抱跪地叩首,袖中抖落几片沾着紫磷粉的梅瓣:“民女方才拾药瓶时,发现周大人身上沾着疫区特有的毒菌孢子!“满殿哗然中,她仰起哭红的小脸,将藏着密信碎屑的孢子粉举过头顶。 周慕云的笑僵在唇角,他此刻才看清这小医官罗裙下竟穿着北境暗卫特制的金蚕丝软甲。 而远处捧着染血绷带的沈青梧,正用口型对他说:“令堂的病该换药方了。“ “疫区孢子遇热则沸。“林小棠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袖中银针抵住周慕云腰间要穴,“周大人方才碰过暖炉,这毒菌怕是已经...“她尾音突然转为惊叫,踉跄着撞进周慕云怀中,将淬了孔雀胆的银针悄无声息刺入他后颈。 周慕云颈侧青筋暴起,喉间发出咯咯怪响。 林小棠仰起沾着泪珠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道:“三更时分若拿不到账本,您这双手可就捧不住红袖招的夜光杯了。“ 鎏金酒壶突然从周慕云袖中滑落,琥珀色液体溅在蟠龙柱上竟泛起紫烟。 他死死盯着林小棠袖口若隐若现的银铃铛——那是南疆蛊师才有的追魂铃,铃芯分明沾着母亲常服安神汤的药渣。 “工部库房...西侧第七个樟木箱...“周慕云咬牙挤出这句,突然伸手扯落林小棠腰间香囊,“本官近日心悸,借小医官的安神香一用!“香囊暗层里的密信碎片被他指尖挑走时,林小棠藏在鬓边的金丝突然缠住他尾指。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宫墙,沈青梧正跪在御药房青砖上佯装整理药屉。 她将夜明珠含在口中照亮,冷汗浸透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紫檀柜——三寸之上便是要命的鹤顶红瓷瓶。 “沈姑娘又偷拿雪蛤膏?“当值太监突然掀帘而入,沈青梧腕间银镯猛地撞在药杵上,震得砒霜粉簌簌落进装茯苓的锦囊。 她垂首掩住颤抖的指尖:“嬷嬷说太后娘娘要配新的玉容散...“ 铜漏滴到卯时三刻,林小棠裹着沾满晨露的斗篷潜回太医署。 案上赫然摆着个湿漉漉的油纸包,里面是沈青梧用曼陀罗花粉与朱砂调制的假死药,还混着半片御供血燕的残渣——那本该在昨日送进贵妃寝宫的贡品。 “周大人在府里备了八十一抬红妆呢。“药童突然在门外嬉笑,林小棠反手打翻药杵架,任由滚落的枸杞子掩住窗缝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她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赫然出现黑紫色血渍——沈青梧给的假毒发作得正是时候。 周慕云捏碎第七个茶盏时,探子来报御马监少了匹额间带月牙的白马。 他阴鸷目光扫过案上密信,突然冷笑出声:“原来小医官上个月给淑妃接生时,碰过塞外进贡的雪貂皮?“ 更鼓敲过三响,林小棠攥着半块账本残页翻上太医署屋脊。 瓦片下压着的染血绷带突然被夜风掀起,露出截玄铁箭头——正是楚昭然麾下暗卫专用制式。 她瞳孔骤缩,想起今晨替王爷包扎时,他甲胄缝隙里沾着的紫磷粉与龙涎香灰。 楚昭然在演武场擦拭佩剑时,突然发现剑穗缠着片染血的密信碎角。 火把映出残破的“工部“二字,而血迹里竟混着林小棠常用来止疼的甘松香。 他剑尖挑起地上散落的药材渣滓,其中分明掺着御供血燕特有的金丝燕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