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见找到橘时,她正站在教学楼1楼的走廊东张西望。 “有看见天野吗?”他走上前,边走边问。 “啊,牧之原学长!”一看见他,她就松了口气,“我没找到!学长呢?” “没有。那家伙是个路痴,不用管她了——倒是这里……” 他瞥了眼窗外,陆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血色的浪潮连连拍上窗户,震得沦为孤岛的校舍瑟瑟发抖。 在涨潮……脚下传来啪嗒啪嗒的水声,片刻之前,地板还是在海面之上的。 “知道要去哪里吧?”他越过她,加快脚步。 “麻烦学长带路了……”橘小跑着跟上。 “早苗酱、清见,你们要去哪呀?”两人忙着赶路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他们。 橘回过头,只见天野站在走廊尽头,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学姐!”橘喜出望外,就要跑上前去。 清见按住了她。 “你说呢,天野?”他问。 “当然是带她去安全的地方啦!”天野食指点着下巴,好奇地歪头看他,“风希不是这么拜托我们的吗?” “橘,我希望你平时有练习跑步。”清见把橘拉了回来,“因为我挡不住她多久。” “牧之原学长是要丢下我一个人吗……”橘慌张地看他。 “哎呀,这可不行哦?”假天野漫不经心地踱着步,“清见也真是的,怎么能丢下早苗酱不管呢? “真不负责。”她在他脸上说。 好快! 假天野的身后掀起巨大的波浪,但是清见完全没看见她怎么过来的,明明上次见到时她的速度还在人类的范畴。 “所以,就交给我——” 边上的玻璃窗毫无预兆地炸开。 “又来冒充我!”狂风猛地灌入,飞溅的玻璃中第二个天野一刀刺进地板,弓步半蹲茫然四顾,“人呢?怎么逃得比上次更快了……” 碎玻璃哗啦啦地落到地上,假天野从天而降,一刀砍下她的右臂。 “学姐!”橘惊叫出声。 “在这里啊!”天野扭腰腾起,左手上撩接过断臂,向背后反手就是一刀。 “碍事。”假天野已经退回原处。 “你才碍事!”天野恶狠狠地接上断臂,活动了一下右手,拦在两人面前。 “天野,橘由我来护送。”清见拉着橘往后退,“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天野双腿分立,右手举刀,左手一拍胸脯,“就让你看看吧,什么才是真货的本事!” 清见带着橘,转头奔向东楼梯口。刚一上楼梯,身后的墙角就被锋利的气流切成了两半。 “学姐没关系吧?”橘一边跑,一边忧心忡忡地问。 “我想没事。再说了,她还轮不到我们两个——”由远及近的连续爆鸣打断了他。 玻璃、桌椅、墙壁、楼板——来了! 清见把橘按在楼梯上,一瞬间高亢的尖啸刀子般划过两人上方,左右两侧的墙壁几乎是同一时刻砸破。尖锐的耳鸣中,他捂着耳朵抬起头,从外墙的大洞望出去,绵长的余响指向之处,两个天野正在天空中扭作一团。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抗揍啊!”一个天野挣扎出来,双手抓着另一个的后领陀螺般飞旋,猛地甩出。 天野的身影再次掠过清见面前,向上的楼梯塌了下来,上层的教室像是放了一连十几响的礼炮,整座教学楼都在爆炸中战栗不已。 这家伙! “走西楼梯!”他拉起橘,躲开落石就往3楼走廊里跑。 巨大的裂痕在走廊里飞快张开,日光灯管吊在半空剧烈闪烁,一个接一个在地上摔得粉碎。这些都顾不上了,他们只能没命地往前跑。眼见楼梯口就在眼前,一个天野从上方踏破天花板,拦住两人去路。 “这里很可怕吧,早苗酱?”看着抱头防备落石的橘,她伸出手,手上像是有雪白的薄瓷片一片片剥落,“跟我走吧,去一个再也不会害怕的地方。” “不会害怕……”橘踩着猛烈摇晃的地板,站都站不稳了。 “橘,琴吹已经把渡边的事交给你了吧?”清见提醒她。 假天野抬手向下一挥。 “你现在赶不到那里了。”在她面前,教学楼恐怖地呻吟着,被海潮的冲击渐渐撕成两半,“那么救不到渡边君,也不是你的责任。所以,就算放弃也没关系。” “没关系……”橘怔怔的,“怎么会没关系……” “你是说,那是我的责任吗——!” 伴随着教学楼三重玻璃被撞破的一声爆响,另一个天野的声音风一般扫过。玻璃碎片还在空中飘浮,两个天野却都不见了,转头只见天边一个飞速缩小的白点。 “趁现在!”清见带着橘冲上楼梯。 来到4楼,他绕过被踏破的大坑,助跑几步跃过走廊的裂谷,跑到那扇决定了好几个人命运的窗前。 向窗外望去,天空还是血色的,没有任何改变。 少了什么? “橘!”他回过头。 但是,橘在裂谷对面没有过来。 “怎么了?快过来!” “不行!”她用力摇着头,海潮正把她的那一半教学楼冲得越来越远,“我……我跳不过去!” “我接住你!”他跪在裂谷前伸出手。 橘退回两步,深呼吸一口。准备助跑前,一个猝不及防的巨浪把她掀翻在地。 “牧之原学长一个人过去吧!”她趴在地板上试了试,但是连站都站不起来,“那扇有飞鸟盘旋的窗户,外面还在下着雨,一定是那里没错了!” 清见一个助跑跳了回去。 “学长?”她诧异地抬头看他。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根本就看不见。”他把她从地上捞起来,一边说一边后退,“接下来全看你自己的了,橘——不管撞上什么,都要用力抓住!” “什——”她没来得及问出口。 清见提着她,几步跑到裂谷前,在地上一踏,用尽全力把她丢了出去。 橘虽然是个没多重的小个子,却不是小孩,也不是说丢就丢得动的。他没有天野的超高速也没有假天野的怪力,只觉得手臂像是折断了一样地痛,脚下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剩余的动能带着橘扑上对面的断口,她死命抓着开裂的地板,双腿凌空扑腾着,在汹涌的巨浪中,费尽了力气才爬上4楼。 “牧之原学长!”一爬上去她就回头望向走廊。 已经看不到他了。 “只有我一个了吗……” “没错,是只有你一个了。”清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学长!”她趴在断口边上往下看,只见对方正抓着2楼天花板一根裸露在外的钢筋,勉强吊在半空。 “快过来!”她惊喜地喊。 “不,我已经到不了你那边了。”清见平静地仰视着她,横贯两人之间的裂谷还在不断地拓宽,“想要变得坚强的是你,不是我——所以,跑起来吧,橘。” 橘愣了愣,朝他用力点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站起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听不见她的动静后,清见爬上3楼。身边碎石乱糟糟地下,再没有什么他能做的了,他靠墙坐着休息。汹涌的海水渐渐平息,窗外巨大的日轮沉入海面,教学楼载沉载浮,漂流在如火的云间。 假天野愤怒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喂!为什么啊?”她用力掐着他的双肩,身上像是被打碎的瓷娃娃一样布满裂痕,“说啊,为什么要送早苗酱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不是我送她去的,是她自己下的决心。”他沉默一会,看着她着急的样子,还是回答了。 就算是假的,他果然还是没法当真对天野动怒。 “可是这样,早苗酱只会遭到更大的打击……”假天野的眉毛耷拉下来,“每次她想要做什么,她的努力总会不可避免地迎来失败,而且每次都会把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站起来了。她鼓起勇气奔赴的地方,是你永远也到达不了的。”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感到假天野的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弱。 “这么说,错的是我吗……”裂痕爬上脸颊,她松开他的肩膀,怔怔站起,“可我是为了保护她,才存在的啊?” 假天野如梦初醒似的,从自己脸上揭下一大块薄瓷片,露出半张橘早苗的脸。 “这样啊……”她看着手中的瓷片,用橘的声音苦涩地说,“原来,我是束缚……” “但是,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哦?” 清见看见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橘的身后阖上,再次睁开时,只剩下温顺的琥珀色。 “学姐?”橘惊喜地回过头,“真的吗?” “嗯!”天野揉揉她的脑袋,“所以,现在可以休息了。” 橘手中的瓷片直直掉了下去。 “毕竟是‘我’嘛。”穿过走廊的风中,天野伸手把它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