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家外不远处的街角,清见、天野和橘狼狈地挤在一顶伞下,三人中个头最大的清见实际上就站在雨里——他对这么做的效果很是怀疑,因为他们看起来特别像一帮白痴小偷在踩点。 “都叫牧之原学长不要说了……”挤在中间的橘还在碎碎念。 “她已经被卷进来了,现在瞒着不说也没用——天野,你看到什么没有?” “在客厅窗户里发现疑似渡边母亲的人物!”天野站在最前面,双手在眼前卷成望远镜的形状,“早苗酱不用担心,现在部室关了,图书室我也待不下去——这几天风希不在,终于没人管得住我啦,啊哈哈哈!” 趁现在好好享受吧天野,等她回来就有你哭的了。 “那渡边君呢?”橘忍不住问。 “没有发现,也许在2楼拉着窗帘的房间?”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要去敲门问问吗?可是听学长说,渡边君的妈妈好像特别可怕的样子……” “用不着,我们有别的办法见到他——天野,这个距离没问题吧?” “虽然在下雨,气味还是很清晰的,跟那本日记上的一样!要开始吗?” “先等一下。”他说。 先前,琴吹还给了他一个警告:橘的状态不好,可能无法承受噩梦的打击。 “橘,在开始前,有一句话琴吹要我转告你——这件事可以交给我们两个,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不会退缩的,都已经到这里——”橘摇了摇头,“不,我想要参加,请务必让我参加!” “好吧,那你听好了——等下如果发现我和天野不在了,首先过来找我们。要是途中发现渡边、寺田、渡边的父母或渡边的前女友之类的可疑人物,一定不要靠近。” “为什么……?” “现在说了你也听不懂,但是你必须答应,可以吗?” “嗯,我明白了……” “天野。”他说。 “收到!”天野在头上比了个手势,“作战开始,行动目标渡边信之,注意抓稳了各位——虽然抓稳了也没用就是了!” 雨声远去了。 清见转头看了看。身处的街道已经不知所踪,周围是个空无一人的房间,几张病床整齐地摆着。阴冷的黑雨从窗外一阵阵地泼进来,窗上没有玻璃,只有一排湿漉漉的黑铁栅栏。 他记得这里。除了那扇铁窗,和学校的保健室一模一样。 “老师!”保健室的栅栏门被突然拉开。 “橘?”清见闻声回头。 “老师……不在吗?”面前,橘扶着门框扫了一眼,气喘吁吁地说。 不对,这个不是跟他们一同进入梦境的橘早苗,而是渡边心中的那一个,也就是—— 梦的原住民。 “发生了什么?”他转而问。 “你可以帮我吗?”“橘”哀求地抬头看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渡边君他,流了好多血……无论是谁都好,拜托了,请救救他……” 渡边眼中的橘,应该不会是什么危险人物吧? “带我过去。”他一口答应。 跟着她来到走廊,清见发现所有的门窗都被换成了栅栏,楼里阴沉沉的,像是一座监狱。“橘”看起来并不觉得这副情景有何异样,只顾一头跑上楼梯。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才会受伤的?”他大步紧随其后。 “不知道啊!”她边跑边说,“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做出那种——” 窗外一声巨响打断了她。 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重重落到地上的巨响。 “不——!”“橘”双手捂嘴尖叫。 “喂!”还没等他叫住她,“橘”已经没命地跑远了。 他突然间有种错觉,虽然看不见,可不知为何,感觉楼里满满的都是人。 “出什么事了?!” “好像有人摔下去了,声音超响的……” 清见沿着楼梯往上跑,满耳尽是这种乱糟糟的议论声。但是,越是听着,越觉得它们莫名地熟悉…… 对了,这些声音,在那个台风的夜里他就听过了。 “你看那边,那家伙没事吧……”来到4楼,有人在窃窃私语。 清见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心里明白自己正在去往哪里。唯有天桥门边上的那扇窗是玻璃的,已经被打破了,窗框下鲜血和碎玻璃洒了一地。 “喂……这都是你的错吧?说话啊,你别想抵赖!”近旁,有谁在大吼着。 吼声指往的方向,一个女生坐在窗下小声地哭泣。 “橘。”他来到她身前,“我找到你了。” “牧之原学长,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一直在逃避的事情……”她抱着脑袋泣不成声,“那个时候会发生那样的事,全都是因为我……” 这一个,看来是真的。 “别说傻话了。” “不,这是事实……那时渡边君突然走出教室,只有我发现了……他突然打碎窗玻璃,也只有我发现了……我喊他的时候他回头看我了,我想他是希望有人能注意到他,能阻止他的……那个时候,我就是那个唯一有可能阻止他的人……” “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我那个时候……突然觉得他很可怕,我太害怕太害怕,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她的声音低垂下去,头也低垂下去。 “于是我,逃走了。” “这不是你的错。”他干巴巴地说,“你去找了老师,已经尽力了。” “那只是,我对面前的人见死不救的借口啊……”她苦笑一声,“而见死不救,就是冷漠。” 而冷漠,就是罪恶。不知何处,有人如此说。 这个声音……清见警觉起来。 在橘身后的上方,天空像是燃烧起来一般,逐渐泛起赤色。散发着刺鼻腥气的血雨,取代了阴冷的黑雨打进铁窗,走廊上漫起一层粘稠的血。 清见突然想起,曾经他和琴吹共同误入过一个噩梦,那时梦里下的就是这样的血雨,那时有个也是这样说话的黑影,追杀着他们。 那时,琴吹后来说,她刚向橘打听过渡边的事。橘因为她的话受了刺激,就逃走了。 所以,和那时一样,他们又一次误入了橘的噩梦…… 不对。 在一开始,这个梦境与橘的梦境还存在明显的差异。他们应该是成功进入了渡边的梦境没有错。是在橘受到刺激之后,渡边的梦境才开始扭曲—— “扭曲”吗?还是说“融合”,或者“叠加”了? 毕竟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两人共同经历的过去,也是他们—— 共同的噩梦。 情况比琴吹担心的还要糟。 而犯下罪恶之人,自身的罪恶终会奉还。思考中,那个声音变得大了,或者近了。 清见隐隐听见远处尖锐的风声。 “危险!”他抓着橘的胳膊把她往边上一拐,拽到天桥上。 嚓,嚓,嚓。 不是一道而是三道气流从他们身边掠过,在高中低三个水平面上贯穿了走廊。断裂的铁栅栏叮叮咚咚地落到地板上,一组沉重的脚步声从楼里缓缓走来。 橘靠在门框上蜷缩着。倾盆的血雨打得清见身上生疼,她却既不防也不躲,睁大了眼睛,无动于衷。 脚步声已经来到门边。 “快清醒过来,橘!”清见起身挡在她身前,但凭他自己是无法战胜黑影的。 “承认吧,橘同学——”面前,一个女生身上带着黑雾走到门前,“你和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你谁?”他刚伸手想去拦她,突然发现一只手从旁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还有一个?在他反应过来前,那只手把他远远丢了出去。 “忏悔吧,谢罪吧,因为你是和我们一样的——” 清见在天桥上连滚了三圈才停下来。他用手撑着自己爬起,看见那个女生提着长裙,脚下踩着橘的脑袋,微笑着。 “——一样的罪人啊!” “我,我是……”橘喃喃地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声爆响打断。清见只见站着的两个人被接连揍飞出去,天野一手叉着腰站在他们原先的位置,神气地抹了抹鼻子: “不准欺负我家的早苗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