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见后悔自己为什么偷懒没有带伞了。这场雨淅淅沥沥的已经下了一天有余,在今年的梅雨季里不算大也不算长,他本来没当回事。 但兜兜转转终于找到音无时,身上还是湿了大半。 眼前,蹲在半透明伞下的少女身影,在灰暗的雨幕中仿佛一只显眼的白蜗牛。尽管看似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裙摆却正好泡在一片水洼里,本人还毫无自觉。 “我可没听说你找我是要捉迷藏啊,音无。”他走到她背后。 要是那样,他早晾着她自己回家了。 “喵。”音无回答。 “不,你这个时候卖萌也是没用的……” 喵呜~ 嗯? 清见绕到她边上,看见伞下还躲着一只黑猫,正起劲地扑着她晃动的手指。一人一猫玩了一会,音无拆开一个包装袋,倒了几条小鱼干在地上。 “喵喵。”见对方啃得正香,她趁机偷摸猫头。 “音无琉璃同学?”他亲切地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音无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为什么牧之原君会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 她眨眨眼睛,非常努力回想的样子。 “琉璃想起来了,约在这里是要跟牧之原君说些教室里不能说的话——”她神秘兮兮地补充,“悄悄话。” “悄悄话”啊…… 这种由音无这个年纪的女生说出来,不免带有一些暧昧意味的词语,到了她嘴里,只给人一种“你过来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你可别告诉其他小朋友哦”的感觉。 “不,你仔细想想,我们是约在这里见面的吗?” “本来是在校舍门口等牧之原君的。”少女无耻狡辩,“但是刚好看见了小白,就追着过来了。” “小白?” 除了音无和她身上的衣物,眼前的白色就只有那顶雨伞。 “拿着。”察觉到他的眼神,她上交了雨伞。 清见手里拿着伞有些凌乱——他这是刚完成了一场打劫?从娇弱无助的美少女身上抢走一些重要的小东西,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向她们示威,很像是他“这种”人会做的事。 话说回来,虽然他成功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把伞挪开,但是因为空隙增大的缘故,难免有更多雨滴被风吹到音无身上。偷懒让别人打伞反而淋了更多的雨,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小白。”她双手拔起那条黑猫,拽到他面前,“这是牧之原君,你认识的。” 原来如此——只有爪子是白的,就被擅自取了个“白”的名字吗? “被取了这种名字,它会喜欢?” “琉璃每次这么叫小白,它都很高兴。” “那是因为你兜里有吃的吧……” “小白又变重了。”音无不置可否把猫放下。 一回到地上,黑猫就甩了甩头,接着在清见脚边兜起了圈子,边打着呼噜边拿头蹭他的裤腿。 这猫,不仅为了口吃的放弃身为黑猫的尊严,吃完还拿别人的裤腿擦嘴。 好不要脸…… “看,小白果然还记得牧之原君。” “我不认识这么可悲的猫。” 但是隐约想起来了什么……记忆里,好像也有一只黑猫,一只比它小得多的幼猫,被谁小心地捧在手心,瑟瑟发抖。 “牧之原君什么都不记得。” “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不记得不记得的事。” 不重要的事。 “所以,你到底要找我说什么?”被她带着绕了一圈,他又想起自己最开始来这里的原因,“最好是真的非常要紧的事。” 音无似乎斟酌了一会措辞。 “爷爷,可能隐约察觉到天野同学的存在了。” “你应该没有把那件事说出去吧?” “琉璃已经答应牧之原君了,跟谁也不会说的。” “那你的意思是?” 在外人看来,天野应该是个抛开长相与智商不谈,与常人无异的普通JK才对。 什么叫作“察觉到天野的存在”? “爷爷不知道那是天野同学——他只是说,琉璃最近身上有股脏东西的气味。” “‘脏东西’?” “脏东西,”音无点头表示肯定,“也就是夜之国度的居民,又或者叫作——” 怪异。她如此说。 “爷爷主张怪异也是人类生态的一环,对于那些没能力造成严重危害的不必赶尽杀绝。”她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又补充,“琉璃只是希望,牧之原君回头能委婉地提醒一下天野同学,以后不要和琉璃贴太近了。” “不必赶尽杀绝”吗…… 真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谢谢,我会的。对了音无,你爷爷他——” “2年A班的牧之原清见同学,请速至学生指导室报到。”路边的广播打断了他的问题。 两人一起望向广播的方向。 “重复:2年A班的牧之原清见同学,请速至学生指导室报到。” 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广播彻底静了下去。雨声似乎相应地大了起来,沉闷地击打着伞面。 “我必须走了。”他把伞丢回她头上,“回头再说吧。” “嗯。” 音无在伞下望着他离开,默默往自己嘴里塞了条鱼干。 来到学生指导室时,班导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本来是要家里人把她接走的,”班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里面无所事事的天野,“不过她指定要你来。” “这家伙闯了什么祸吗?”清见心想这时候找他准没好事。 “打架。” “把人打伤了?”他心下一沉。 “对她很有信心嘛。”班导笑笑,“我押着她去保健室道过歉了,对方没受伤,就是脸上有点挂不住——往好处想,他大概不会找人告状。” “谢谢老师,我会好好教训这家伙的。” “很有朋友的架子嘛——还记得你之前欠的那篇作文吗?现在算是有交到朋友了吗?” “算不上吧。” 只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几次,就算朋友了么? 对了,还有一言难尽的“朋友协议”和“朋友证”…… “你这小子就是学不乖——去年你犯了事,我叫杏子来接你的时候,你就这副倔样。” “老师认识家姐?”突然听到她的名字,清见吃了一惊。 “当然,她可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优秀的一个。反倒是你——应该有很多人说过你健忘,我就不说了。”班导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快去把人领走得了。” 带天野离开的路上,她一直气鼓鼓的,反省的样子倒是一点也没有。 “明明是对方先动的手,却只有我一个人挨训!”她愤愤不平地抱着臂,“不公平!”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还多着呢——比如作为放你出来的条件,你必须接受我冗长乏味的说教。” “哼,我不要。”她撅着嘴别过头。 “你撒娇也没用,因为我已经说完了——冰激凌要不要?” “要!”二话不说就趴到他身前。 真好唬弄。 “还有件事要提醒你,以后不要再接近音无了。” “欸——!为什么啊?” “那家伙讨厌你,但是不敢当面跟你说,才叫我转告的。” “怎么这样……”这下她才垂头丧气了起来。 “你不是还有很多朋友吗?”眼见她把脑袋送到面前,他毫不客气地搓了一把,“不差她一个饭友吧?” 对了,琴吹去哪了?总感觉很久没有见到她。 不过这样一来,两件事就都解决了吧。为了避免留下烦人的尾巴,他多少把话说得重了些,但只要有用就行。 雨又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见收好雨披换好鞋,正要往教室去时,看见一堆人围在告示板前,议论纷纷地念着什么。 “神野高之暗——二年的暴力女?” “我们学校居然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啊,真可怕……” 清见闻言,挤进人群去看了一眼。告示板上贴着一封匿名信,声泪俱下地控诉某二年女生无故打人的恶劣行径,并恳请看到这封信的人帮忙找出行凶者。 他抬手就把信撕了下来。 “喂!”有人抗议。 “私自张贴告示违反学生会规定。”他手里举着那封信,在有人想到要核实这个学生会成员和这条规定的真实性之前,成功扬长而去。 来到楼梯下,只见一个小个子女生正东张西望地找着谁,一看见他视线就直直地刺了过来。清见边走边打量着她,心想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牧之原学长吗?”她见状上前,率先作了自我介绍,“我叫橘早苗,也是噩梦研究部的——牧之原学长还记得我吗?” 想起来了,是天野的那个小迷妹。 “你找天野?” “不,我要找的就是牧之原学长。可以麻烦学长午休时来一趟部室吗?还有——” 她强调: “这件事,请一定不要让梦芽学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