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系魅魔饲养物语

48.飞花乱剑抄·前篇

  “佐藤雄马,对吧?”   男人踢开一具尸体。大雨滂沱,叠起的尸山下漫开一片深红色的湖。那些人都是被男人杀死的,只有男人还站着,在雨中洗净自己的刀。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欺负我的朋友。”少年满身疮痍地跪在他面前,抬着头。   男人随手一挥,飞溅的雨水落入少年的眼睛。但是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面前冰冷的刀尖。   “愚蠢。”   ……   春天的味道总叫人打不起精神。雄马在道场的缘侧惊觉,刚才他似乎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久远得像是一场梦。梦里的人物都模糊了,他们像是他曾经认识的人,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道场里静悄悄的,好像所有人都抛弃了自己。只有惊鹿的声音孤单地传来。   雄马突然觉得有点冷了。缘侧风大不适合打盹,而且师傅要他做的练习他也偷懒了没有做,到时候会被责骂的。他站起来,打算先进屋子再说。   转过身,一个身穿剑道服的少女映入眼帘。   “千——”他差点惊叫出声,随即发现面前不是他期盼要见的那个人。   “不是你……”   “请问,你有看见牧之原君吗?”她歪着头,问。   “没有……”   “知道了,谢谢。”   少女走远后,他想起她抱着个水壶,头上的团子随着走动摇摇欲坠的样子——像是个玩耍时走丢了的小孩,很乖巧,让人不忍心拒绝。   “等等——”他想叫她回来。   “嘘……”天野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食指压着嘴示意他噤声,“别让师傅发现了!”   “师傅呢?”   “师傅丢下我走了。”她小心地张望,“那个——厨房在哪里?”   “你后面。”   “怎么可能嘛!我后面——”   师傅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   “师傅!”她赶紧亲热地叫了一声。   “过来。”师傅拿刀柄押着她就走,“还有你,佐藤。”   “是。”   “我应该告诫过你——”押着天野来到道场,师傅把她往前一推,“修行完成前不准离开。”   “那个,我可以解释……”她耷拉着脑袋斜眼瞄他,用两根食指对戳了起来。   “不用解释了——”师傅指着雄马,“杀了他,你的修行就完成了。”   雄马一愣,没有说什么。   “师傅,你是饿昏头了吗……”天野挠着头看看他,“那个……佐藤同学,你也不想被我杀掉吧?快劝劝师傅啊。”   “我没意见……”   “师傅你看——等等,居然没意见吗!”   “不肯动手?”师傅冷哼一声,狠狠皱起眉头,“那好——佐藤,你来杀了她。”   “欸?!”   “这怎么行,师傅?”雄马连忙说,“我做不到!”   “别忘了当初你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是谁出手救了你,臭小子!难道你现在竟敢违抗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师傅吗?”   “当然不敢……”他一急,红着脸争辩,“我是说,我打不过!”   “就是!师傅你也别太为难——”   “你的骨气就只有这点程度吗?”师傅无视了试图劝架的天野,从刀架上抄起一把木刀站到佐藤身前,“拔刀!”   他不敢违抗,咬一咬牙,抽出刀来。   “面对我!”   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低着头。   “面!”   话音刚落,他脸上火辣辣的一响。   “这个,那个……”天野在边上弱弱地说,“体罚是不对的……”   “为什么不还手?”师傅用刀把他别过去的脸转回来,强迫他直视自己。   “你是师傅。”   “你的师傅现在命令你,”师傅一刀点在雄马胸口把他推开,“还手。”   雄马跌坐在地,又别过头去。   “师傅你打死我吧。”   “嘴倒是挺硬。”师傅冷笑,“连砍人都不敢,你为什么要学剑?”   “我不知道……”   “不知道?”师傅拿刀一指天野,“你来说。”   “我?”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嘛——剑术是杀人技,学剑当然是为了杀人吧?”   “她对自己的剑诚实。”他低头质问,“你呢?”   “我不是为了杀人才……”   “那是为了什么?”   “我,我是为了……”回忆不断地涌上来,雄马抱着头,头太痛,好像要裂开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欺负我的朋友。   愚蠢。   可是你就能打败他们。   你不是我。   那我会变得跟你一样厉害!总有一天,我会把欺负我们的人,全部打败!   凭你?男人嗤笑一声,收刀走开。   “为了不再被人瞧不起……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你对你的剑不诚——话说得好听,你到底付出了什么努力?你手里的剑,又保护得了谁?”   听见这话,他愣住了。刚才的那些回忆全都远去了,有谁的声音从寂静里传来——   为了我,请再次站起来吧。因为只有屈服于人,才是彻底被人打败。   然而他却……   “已经迟了,我什么都……”   “懦夫,”师傅丢下一把怀剑背身走开,“切腹谢罪吧。”   雄马看着面前漆黑无言的怀剑,慢慢伸手。   “那个人活该,”走出两步,师傅突然停下,“居然信任你,真是白痴。”   好像被这句话惊醒了一样,雄马颤抖着抬头,死死盯着师傅的背影。心脏太吵,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两个无名孩子的声音从心底传来,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太阳穴——   雄马,将来想做什么呢?   千代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真的吗?我想让雄马做大英雄,因为很帅气!   千代觉得我做得到吗?   我相信你!   那我就做大英雄!   嗯,约好了!我来帮你做大英雄!   “就算你是师傅,我也……”佐藤雄马的手从怀剑上掠过,转而握紧了刀柄。   “你也?”   “我也不能原谅!”他大喝一声,从地上暴跳而起,举刀扑上。刀还没到,师傅一个转身就来到他背后,反手一刀戳进他的膝弯,把他打至跪地。   “太慢了,”师傅在他头顶冷冷地说,“再来。”   雄马不用他说,拖着条伤腿又扑上去。   “太慢。”   第二刀过去,雄马与师傅错身,自己胸口挨了一击。   “太慢。”   第三刀过去,雄马捂着脖子勉强站稳。   “你的剑出卖了你,太慢!”第四刀过去,师傅一刀打落他的刀,“武士至死不能丢下他的刀。比你弱得多的人都没有轻言放弃——就算失败了,死前也拼尽全力要从地狱杀回来——再看看你,你的决心还不够!”   “说得好,只是有个小错误——”   一个声音从旁打断了他。   “——那个人没有死,他真的从地狱回来了。”   “清见!”直到刚才都一脸状况外的天野惊喜地喊。牧之原由先前那女孩搀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上大片大片的血渍。   “你没事吧?”   “没事,看看这个——”他丢过来一块碎瓷片,“这是北村的面具,他就是剑鬼。”   “不,这不可能!是吧,师傅?”尽管刚刚还被打得死去活来,雄马这时却下意识地想向师傅求证,希望能听见他亲口否认这种荒诞不经的妄想。   然而师傅只是默然。   “天野姑娘,我记得你是来杀我的。”良久,他长叹一声,放下手中木刀。   “没错!”天野手按刀柄上前一步。   “这不对!”雄马抄起木刀拦在她面前,“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怎么会这样?一觉醒来,好像整个世界都乱了套。师傅怎么会是那个杀人如麻满手罪业,臭名昭著的剑鬼呢?   师傅……明明是他的师傅啊?   “既然是清见说的,那就一定不会错。”她满不在乎地说,“佐藤同学碍事,让开。”   “那就是他撒谎!反正——”   “佐藤,退下。”   “师傅!”他焦急地回头。   回头却是师傅冰冷的眼神。雄马一惊,他在那双眼睛里见到了前所未见的杀气。好像或温和或严厉的好师傅只是一副副面具,面具被丢掉了,面具之下的东西就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我不是你师傅。”北村斜眼把他一剜,大步向门口走去,“你不该认我这样的人当师傅。”   雄马没能拦住他。不知道为什么,双手颤抖不已。   天野按着刀柄,谨慎地目送北村经过身前。走到门口,北村顿了一顿,才说:   “天野姑娘,我会在院子的樱树下,恭候大驾。”   天野点点头追了过去,她的两个同伴也随即跟上,只有雄马还独自站在原地发愣。那女孩扶着牧之原走过他面前时,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   “来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