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系魅魔饲养物语

46.地缚灵的迷宫

  清见依照音无的指示,找到杂役的房间。一拉开门,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风,捂着鼻子才走了进去。   音无说得没错——也许是因为处于道场角落的关系,这个房间的确比其他地方要阴暗许多。走进这里,仿佛下到一口枯井的井底,光线和声音都被留在外面,只剩下放大了无数倍的呼吸与心跳。   本来感觉随处可见的那些门生,这一路上他一个也没碰到。   为防万一,清见拔出武器,打刀出鞘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长鸣。手里握着刀,他多少也有了点底气。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首先看到的是蒸笼、案板和模具之类的各式工具。他伸手一摸,工具上都厚厚地积了一层灰,看来也是许久没人用过了。   这些都是制作和式点心用的东西,也被佐藤带到了梦境里来。但佐藤在梦里是道场的门生,应该是不会用这些东西的。   那么,它们的主人会是谁呢?音无声称在点心里感受到的“传达不到的爱意”,又出自谁手?   除了这些问题,清见还注意到房间正中的矮桌上,正静静地摆着一个水壶。   这应该就是音无拜托他带走的东西。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擦了擦灰系在腰间。   直起身时,突然产生有人在从旁窥伺的感觉。   他连忙转头看去。但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面纸门,门上挂着件空荡荡的剑道服。大概是为了标明它的主人,头部对应的位置还挂着块木牌。   但是,上面没有文字。   清见没有放松警惕。那件剑道服的样子完全不正常,它没有自然垂下,反而固执地挺立着,像是还有人在穿着它一样。如果真是如此,根据衣服的状态判断,那应该是个女人,正贴门站着。   他一手握着刀,小心地靠近,左手抬起摘下挂牌。照音无的说法那是块姓名牌,但她应该没有必要把它倒扣过来才对。   他翻过木牌,看见上面果然是那四个字——   神田千代。   挂牌摘下的瞬间,那件挺立的剑道服无声地滑落了。明明没有窗,房间里没由来地刮起一阵风。衣服滑落后,清见瞥见一把木刀在它原本的位置显现。他下意识间闪身一躲,那把木刀在面前一振,呼啸着从他脸颊边上擦了过去。   他随即转身。仿佛有无形的人在身前操纵着那把木刀,它在空中画了条弧线,回旋镖般向他切来。   清见及时把刀一竖,木刀撞在他的刀上,当即断成两截。   “差不多也到这个时候了吧。”他捡起半截木刀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也不知道天野那边察觉没有?”   佐藤的梦境正在崩坏。   既然如此,剑鬼应该很快就会登场。   “在这里,往事是不能被揭开的伤疤,浪人。”门外传来剑鬼低哑的声音,“执着于过往苦痛的人,必然会身陷其中。”   一说到魔鬼,魔鬼就出现了。   清见瞥见纸门上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在身前架着刀作为防御,追出门外来到走廊。   但来时的走廊已经不在了。   清见一脚踏入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房间。没等反应过来,左侧就传来一声呼啸。他想也不想地举刀,恰逢一把木刀撞在他的刀上,当即断成两截。   这时他才有余力观察周围。这个新出现的房间与刚才的房间一模一样,视线所及,每一处杂物的摆放都完全对应。左侧的纸门上,那件剑道服正无声滑落。   与刚摘下神田姓名牌那时一模一样。   “可惜,你的忠告来得太迟。”他笑着说,“为什么不肯现身呢?你就那么见不得人吗——还是说,你在掩盖着什么,剑鬼?”   “我没有什么要掩盖的,除了——”剑鬼的声音又来到身后,“你的尸体。”   清见应声回头,刚才穿过的那扇门不知何时又关上了。白色的纸门对面,透过来谁渐渐走远的背影。他推开门追上,依旧在身前架刀防守。   又一次,木刀撞断在他的刀上。   “你不是要杀我吗?不怕我逃走?”清见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四下环顾寻找剑鬼的踪迹。   “你逃不掉的。”剑鬼没有感情的声音从左侧门外传来,“这里是游魂的迷途之地,一度踏足此处者,将受其引诱,再无可能离开。”   听见他的声音,清见继续追上,一路接连斩断从各个角度飞来的木刀。无论穿过哪扇门,都会从不同方向回到杂役的房间。剑鬼说得没错,他现在确是身陷其中无法离开——   在这仅仅由一个房间组成的迷宫。   “只要你还被困于此,徘徊不去者迟早会找到你。他历经三次死亡而化为游魂,誓要将这三次死亡如数奉还——无论闯入此处的人,究竟是谁。”   清见无视右侧映着影子的纸门,尝试从前方直接离开房间。但是一跨过门口,剑鬼的影子已经在右边的门上等着他了。   “最开始,徘徊不去者还是一个少年。”剑鬼的声音不但没有远离,反而还越来越近,“他因不堪欺侮,愤而挥刀,结果落得一败涂地的凄惨境地。欺压者砍下他握刀的手,把它挂在他的脖子上作为羞辱。这一次,他被杀死的——”   纸门上的影子渐渐变深。   “——是身体。”   话音未落,影子陡然成形。洁白的门上闪过醒目的黑色一文字,泼墨般透纸而出。   锋利的一横从清见头顶掠过,切断了几根向上扬起的头发。在那一斩成型时,他已做出判断,及时下蹲躲开。   从拔刀的人那里借走手臂——   巧合的是,横一文字斩的目标也是他的右手。   清见蹲在地上,手中打刀带着绵长的裂响,借下蹲之势斜切至影子的脚跟,继而翻手上撩,以一个V字破开纸门。他冲破纸门来到隔壁,抬手劈落飞来的木刀,没有看到剑鬼的踪影。   清见得空检视了一眼自己的刀,刀上没有血,只有墨水滴下。   顺着滴落的墨水,只见一条细细的墨迹在地上延伸,消失在对面门后。   “经历了第一次死亡,徘徊不去者害怕了。”前方,剑鬼的声音远远传来,若无其事,“他的同伴恳求他,‘为了我,请再次站起来吧。因为只有屈服于人,才是彻底被人打败。’但是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站立的能力——于是他背弃了她,可耻地逃走了。”   清见沿着地上墨迹,追过一扇扇门。逼仄晦暗的和室层层叠叠,永无止境地重复。他仿佛被困笼中的飞鸟,无论如何冲撞栅栏,永远无法逃离。   “最后,徘徊不去者躲在被同伴唾弃的角落,独自面对了第二次死亡。这一次他被杀死的,是勇气。”   清见来到最后的房间,只见墨水至此停下,在桌前汇成一个往前爬动,左手伸出,向着疗愈泉水所在位置的人形。看着像是画在犯罪现场的尸体轮廓线。   从逃走的人那里借走腿脚——   在人形的脚部,的确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地上墨水不再流动,转而向下渗去。地板上很快只剩下一圈微微泛白的轮廓,浅得几乎无法辨识。清见拿刀柄在人形上敲了敲,听见下面传来空洞的声响,木板有所松动。   暗门。   “在这里,”剑鬼的声音果然来到地下,“徘徊不去者将会为你献上最后的礼物——他的第三次死亡。”   “这么珍贵的礼物,我可以选择不接受吗?”清见笑笑。   没有回答。   他也不迟疑,站起来一脚踩下地板,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