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系魅魔饲养物语 · 41.北村弦次郎

　　说起那座山间的无名道场，剑道中人总是心生向往。那是一个与谁也不起争端，只是单纯热爱剑术之人学习切磋的场所。在北村师范的主持下，无名的道场也声名远扬了。门生们都和睦相处的气氛，甚至吸引了不少浪人前来投奔。　　可以说是一处桃源乡般的存在。　　但是这样的一座道场，那一天却被人下了挑战状，被—— 　　“剑鬼”。　　…… 　　清见从地上爬起来，过了一会才适应眼前的黑暗。大概是因为乌云的关系，天上连星星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风在林间呜咽，竹枝鬼影般微微摇晃。天野这种冒失的作风，对他而言也不算陌生了，不过要适应起来总归没那么容易。　　何况这次比往常还更突然一点，好像那家伙满以为自己能手到擒来了似的。　　他四下找了找，看见不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天野站在一座小山丘上，眺望着前方山谷间的道场。被星点的火光围绕着的道场，是他们现在唯一能看得清楚的东西。　　“既然说到道场，就是去那里吧？”听见他走到边上，她迫不及待地动身出发，“快走吧快走吧，好吃的还在等着我呢！” 　　“果然你也听见那声音了吗？”他跟着她，沿一条小径上山。　　“梦里就是心里嘛，就算有旁白也不奇怪啦。” 　　“听起来你很有把握。” 　　“那是！”天野提着刀，轻快地扫着路边的灌木丛，“那家伙，说到底就是个肌肉脑吧？一看就知道了——像他那样的不会有什么心思的啦。” 　　明明什么都没听进去…… 　　“那你打算？” 　　“按他说的——打败剑鬼，拯救道场——就像RPG游戏一样，再简单没有了。” 　　事件的开始是自信立下flag的天野，事件的结尾是被现实无情打哭的天野——这似乎已经是一套成熟稳定的标准流程了。　　“就当是给你个参考，他之前跟我说——” 　　一丝凉意掠过他的脖子。　　风？不对—— 　　他伸手向腰间，同时拼命后仰。　　不是简单的风！　　先前凭借腰间的触感，他知道自己也像天野一样带着刀，事到临头要拔出来却根本来不及。面前凝重的黑暗被划出蜂鸣般的尖啸，脖子上的寒意越来越重，仿佛那里已经被刀锋侵入，让他连出声警告天野也做不到。　　此时他的手还没有摸到刀柄。　　“太嫩了！” 　　随着天野的厉喝，面前的尖啸被猛然截断。金属的碰撞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随即是关节脱臼的声音，和一声闷哼。　　“这么弱？”天野困惑。　　“且慢，他不是你要找的人！”远处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清见因为刚才躲得太匆忙，踉跄地连退两步才稳住重心。他拔出刀来，转向刚到场的第四人的方向。　　虽然不指望自己的刀能派上什么用场，不过多少也能拿来虚张声势。　　大概…… 　　面前火光一跳，来人点起一根火把，站在他们的去路上。清见看见自己左前方是扎着高马尾，身穿剑道服的天野。她右手擒着一个同样装束的男人的右臂，左手反握打刀，刀刃向下架着他的后颈，逼迫他半跪在自己身下。　　“怎么？难道你是？”天野好奇地抬头。　　“不错。阁下的剑术着实令人惊叹，不过你的对手不是他，而是在下才对。” 　　“嘿～～竟敢自称为我的对手？不会真以为这里有人能和我相提并论吧？” 　　天野，成为了一看主人公到新手村就火速赶来嘲讽的杂鱼反派。　　“既然如此，就请多指教了。”来人拔刀出鞘，左手火把右手打刀地对敌，“北村弦次郎，参上。” 　　“喔，还挺像回事的嘛！”天野把身下的人远远推开，也摆出架势，“那我也来——请多指教了——” 　　“——剑鬼参上。”清见插了一嘴。　　“清见别来捣乱啦，剑鬼明明是他才对吧！” 　　“不，我觉得你更像。” 　　北村见状，微微放低刀身，但仍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如此说来，两位莫非不是剑鬼一派？” 　　“不，我们只是听说剑鬼的消息，特地赶来见识的浪人罢了。”清见随口胡诌。　　“欸，原来你不是剑鬼吗！”天野才反应过来。　　“你也是时候改掉你那神经大条的毛病了。再说了，怎么看他们都更像是防守的，而不是来挑战的吧？” 　　“啊嘞，是这样吗？”她拿刀柄挠挠头。　　“两位既然是来见识剑鬼的，那么可以说来得正巧。”北村还刀入鞘，走来搀起天野的手下败将，“他定下今天作为决斗日期，想必不会轻易食言。” 　　清见对北村本来也不甚熟悉，现在离得近了，才能确定这确是那天看到的剑道部长没错。　　“真的会来吗？这都已经是晚上了哦？”天野不解。　　“这想必也是剑鬼的策略，让我们从清晨起就紧张戒备，不知他何时现身，借此挫去我们的锐气。” 　　这么说来，在与佐佐木小次郎的对决中，宫本武藏也是耍了类似的花招。不过这“剑鬼”一迟就是一整天，未免也太…… 　　“佐藤，没有许可为何私自下山？”北村给佐藤脱臼的肩膀复了位，冷声质问。　　“为什么师傅非要接下剑鬼的挑战不可？明明我们根本没机会在他的刀下存活吧？”佐藤咬着牙，“正因为这样，我才……” 　　“只知逃避的人既守不住尊严，也守不住生命。” 　　佐藤不言。　　“于武士而言，刀就是尊严与生命，至死不能丢下。”北村把佐藤的刀塞回他手里，“向你冒犯的客人道歉。” 　　“对不起。”佐藤没精打采地鞠躬。　　“请问，这位是？”清见发问。　　“佐藤雄马，在下的门生，让两位见笑了。两位如果不想错过决斗的话，请随我来——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北村打着火把，带头向山上走去。　　“天野，你也听到了吧？”清见保持着距离跟在剑道部二人身后，暗自戳了戳天野的肩膀，“那个就是。” 　　“他是剑鬼？”她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 　　“是梦主。” 　　“哎呀，这个不重要，我只想会会所谓的剑鬼啦。” 　　这货比剑鬼还剑鬼。　　一进道场的院门，几个门生匆匆迎上，在北村身边耳语了一会。北村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按着腰间的刀柄，东张西望了一下，这才低声吩咐：　　“保持戒备不要声张，我马上就来处理。” 　　接着他又提高了声音：“佐藤，你留在这里照顾客人。两位，在下先失陪了。” 　　“哦……”佐藤有什么想说似的，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嗯……我知道了，师傅……” 　　“是剑鬼来了吗？”天野看着北村离开，好奇地问。　　“不知道……”佐藤低着头，似乎不愿多说。　　“是要让咱等多久啊，这剑鬼？” 　　听起来很是可疑——每次噩梦里出现这样的征兆，总是意味着背后有重大的变故发生。奈何天野对打架太过执着，完全没把这放在心上。　　要不先一个人过去看看？拖着只怕更麻烦。　　正当清见这么考虑着的时候，冷不防有人从背后扯了他一把—— 　　“牧之原君也在。” 　　一回头，看到的居然是音无，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白色剑道服，一脸“我梦游来了”的茫然。　　“你怎么也在？”清见边问边斜眼瞟天野，后者马上移开视线吹起了蹩脚的口哨。　　“不知道。突然到了奇怪的地方，琉璃还吓了一跳。” 　　“是吗？我看你还吃得挺开心的。” 　　音无看了看自己捧着的一盒大福，又摸摸胸口，似乎是想摸出那本万能本子但没摸到，就这么愣了一会。　　“原来牧之原君关心的是这个——不会分给牧之原君的。” 　　“我也没问你要……” 　　“不会分给牧之原君的。” 　　“那分给我就可以吧？”能吸引天野注意的，只有吃的东西。　　这时清见注意到边上有人窃窃私语着，慌张走往北村离开的方向。他回头看看，佐藤连鞘抱着刀一声不吭，天野从后面搂着音无，一边“就一块就一块”地撒娇，一边伸直了手去够盒子，后者正拼命把它往前递得越远越好。　　他打定主意，独自追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跟丢了目标，还陷入了不知何处的树林里。他压低声音，听见林间回荡着野兽般的吼声。一声尖啸突兀地刺破空气，抬头望去，一双发光的绿眼直勾勾地俯视着自己。　　夜枭。　　不远处突然传来跑步声，紧接着什么人惨叫着，重重摔在了地上。在他作出任何反应之前，风已经送来血的气味。　　清见握住刀柄。　　“从逃走的人那里，借来腿脚——”黑暗中轻声细语。　　一把刀横在他的右臂上。　　“从拔刀的人那里，借来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