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系魅魔饲养物语 · 42.剑鬼

　　被控制住了—— 　　右手。　　清见感觉着手臂上传来的一线凉意，不敢轻举妄动。那把鬼魅般出现的刀已经切开他的袖子，陷进他的皮肤。如果他的动作更快一点，现在小臂就被自己卸下来了。　　根据声音和刀向判断，持刀者正站在自己右后方。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反击的余地，只能静等对手出手—— 　　从逃走的人那里借走腿脚。　　从拔刀的人那里借走手臂。　　从什么都不做的人那里，要借走什么？　　“没有价值的手臂。”在他思索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冷笑。　　手臂上的压力悄然撤去，清见迅速转身，身后已空无一人。林间的风再度嘶吼，衬得刚才发生的事格外地不真实。　　他松了口气。　　不过，没想到会有因为动作慢反而得救的一天。　　该去看看那个被借走腿脚的人了。　　朝刚才有人摔倒的方向走得越远，血腥味就越浓烈。摸索着前进的途中，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险些失去平衡。　　“走了？”那东西突然问。　　“走了。”他吃了一惊，随即回答，“那是剑鬼？” 　　“别说出他的名号，还有……帮我个忙……”那人咬着牙，“我的左腿……感觉不到了……” 　　清见这才听见脚下正传来一阵阵泼水似的声音。这人的腿想必是被剑鬼用类似的方式给“借去”了，听起来，鲜血正在通过断裂的大腿动脉飞速逃离他的身体。　　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是无药可救了。　　“我能做什么？” 　　“我腰上有水壶……把水倒在伤口上……我自己，做不到……” 　　清见不多说什么，按照指示，把壶里的水倒在断口处。过了一会，他发现溅血的声音消失了，脚下的人也不再呻吟，反而用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神奇的回血道具…… 　　“我有问题要问。”清见按着这人不让他离开，“你既然接受了我的帮助，就有义务回答，同意？” 　　“啊……好，快问。” 　　“看见了剑鬼的样子没有？” 　　“没有……” 　　“你怎么找到他的？” 　　“不是我们找他，是他找我们……你也听见他的宣言了——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会找上你，然后……借走一部分身体——他，享受着猎杀我们的快感。” 　　“北村还没找到他？” 　　“不知道……” 　　“那你还是逃跑了，明知会断腿？” 　　“当然了！那样的怪物，师傅肯定是敌不过的。断条腿换来活命的机会，已经很划算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呢？剑鬼又会借走什么？” 　　“什么都不做，会被借走心脏……因为他说，什么都不做的人，只有心脏跳得特别快……”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惨叫，吓得那门生一个哆嗦。　　“好……好了吧？”他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对了！你也是，趁现在赶紧逃跑，难得有机会！” 　　“不，我要过去看看。” 　　“疯了你——也好，你快点过去！多一个人送死，我就能多跑一点！” 　　清见一松手，他就连滚带爬地逃命，尽管断了一条腿，一会就没影了。　　没空搭理这货，清见快步往惨叫的方向赶去。没过多久眼前就出现火把的光芒，约十来人围立在庭院里，一齐仰望着什么。　　“偌大个道场，就没有一个人可以作我的对手？”头顶有人放声嘲笑。　　抬头看去，屋顶上站着个提刀的黑影，因为和火光离得远，黑影的细节彻底融入了黑暗。但正因如此，脸上那副煞白的能剧假面反而更令人印象深刻。　　那仿佛孤零零地飘在深不见底的夜空中的，鬼魂的笑脸—— 　　剑鬼的笑脸。　　“师傅就可以！”在清见身边，沉不住气的佐藤站了出来，“你就等着吧，剑鬼！只要师傅来了——” 　　“只会指望你们的师傅吗，小子？要是他不来了呢？” 　　“不……他一定，会来的……” 　　“真不成器。”剑鬼冷哼一声，“你说得没错，你们的师傅，已经来了——就在这里。” 　　他一挥手，一块长条状的东西落进庭院，随即像投进池塘的石子激起波浪般激起了一阵惊叫。清见凑过去，看见地上有条被齐肩切下的断臂，手里还紧紧握着刀。　　从拔刀的人那里，借走手臂—— 　　剑鬼的确没有食言。　　“是师傅的……”佐藤跪在断臂前，似乎试图把刀拔出来确认，但因为那只手握得太死而没有做到。　　看到断臂的那一刻，门生们的信心最终还是崩溃了。庭院里火把瞬间丢了一地，到处都有人慌不择路地逃跑。　　“腿我已经收集到很多了，我想要的是有个能作对手的人借给我头颅啊。”剑鬼轻笑，“没办法，我就勉为其难地一一收下吧。” 　　“等等，我来……”佐藤咬着牙站起来，握住腰间的刀柄，“我来作你的对手……” 　　“哼，总算有个站出来的了？” 　　剑鬼说完话，也不动手，也不摆架势，只是无所事事似的站在原处。地上的佐藤仰望着，绷紧的手不仅没能拔刀，反而渐渐颤抖起来。一旁的清见借着地上的火光，看见有大滴大滴的汗从他脸上打下。　　“没有价值的头颅，”片刻的沉寂后，剑鬼一挥刀，“就用心脏来换。” 　　下一秒，剑鬼消失了。佐藤面前绽开一副冰冷的微笑。　　无声无息，形同鬼魅。　　然而，假面留下的清晰轨迹，却表明它不是鬼魅那种虚幻的东西。长刀在夜空中拖曳着耀眼的光芒，流星般刺向佐藤胸口。　　佐藤的手已经离开了刀柄。他想护住胸口，但是来不及了。　　在那里，有火星炸开。　　最后一刻，一把刀及时拨开剑鬼的刀，同时在他的刀上一跃，反向剑鬼刺去。剑鬼翻手横斩，清见正以为那把刀被击开了，它的主人却斜进一步将它撩起，从上方斩落。　　只是剑鬼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佐藤跌坐在地，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没想到，”剑鬼在十步外冷笑，“这个道场，竟然需要路过的浪人来充当英雄。” 　　“卜准怼偶多裂吾虾手！”英雄嘴里叼着个大福。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天野同学练过剑道吗？”音无抱着个空盒子，踱到清见边上。　　“啊，算是吧……” 　　对了，这货还在啊…… 　　到目前为止，天野看起来倒也不怎么出格。梦境的事还算能糊弄过去，但要是让她发现唯独天野是特殊的，那就不好糊弄了。　　也许最稳妥的办法是一刀送她回现实，不过他可做不出来。　　算了……反正是那家伙自己搞的鬼。既然她为了口吃的，能把自己的秘密出卖给琴吹，那让音无知道了也没什么吧。　　“你没事啊。” 　　“有事，琉璃的大福被人吃了。” 　　太好了，又是个除了吃的什么都不关心的家伙，这下放心了。　　放心个鬼。　　“这下有意思起来了！”天野咽下大福，把肩头的马尾往后一拨，“我来会会你，剑鬼！” 　　剑鬼不言，右手把刀一垂，冷冷地盯着她作为回应。　　清见识趣地把伸长了脖子的音无摆到安全位置。虽说真正有危险的是天野，但唯独剑术他对她抱有绝对的信心。　　“接招！”天野举刀。　　相隔十步的距离，她一举刀，刀锋就落到剑鬼头上。唐竹、袈裟斩、逆袈裟、左雉、右雉、左切上、右切上、逆风、刺突……古流剑术的九种攻击并出——最为朴实无华的剑技，却犹如疾风骤雨，填满剑鬼周身的每一处空隙。刀光剑雨中剑鬼且战且走，右手长刀快得令人无法注视，两人交锋的声音扫弦般合为一响。　　那短暂的一响结束后，剑鬼已经与天野交换了位置，站在清见面前。满院的落叶被卷得纷纷扬扬，剑鬼却是片叶不沾身。　　“哼，有点东西。”他一抖左手，甩下来一片断袖。　　风静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低重心，那是他们开始认真的表现。天野在鞘中握着刀，双眼热烈如火。剑鬼把左手背在身后，仍旧以右手对敌。　　就在这时，清见看见了—— 　　剑鬼那藏在左手的，漆黑的怀剑。　　“危——” 　　警告发出前，对决已经结束了。　　天野在清见身侧停下，刀上淡淡一层血液正退回指尖，身后是不息的风与一声嘹亮的裂响。　　半截刀刃晃悠悠地插进地里。　　“可惜。”剑鬼背对着他们，望着右手的断刀，那是他在最后的时刻用以防御的武器。　　他左手的怀剑上，鲜血缓缓滴落。　　“咳……”天野捂着脖子无力栽倒。　　清见伸手接住她，看见她后颈上多出一道鲜红的伤口。虽然已经在愈合，但也足以说明那一瞬间—— 　　剑鬼砍断了她的脖子。　　“头颅，我来收下了。”剑鬼振去怀剑上的鲜血，无声走来。　　清见丢下天野，撒腿就跑。路过剑鬼时，后者看也不看他，走到天野身边举起怀剑。　　“抱歉。”怀剑落下前，清见低声说。　　他把刀刺进了佐藤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