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搞不正当异性交往,还在别人家里做出那种羞耻的事情——我原本是十分敬仰琴吹学姐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佳子教训得是。”窗明几净的客厅里,琴吹唯唯诺诺地跪在桌前,低头整理自己被扯歪的衣领。 “请用茶。”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琴吹,你这反应搞得我们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一样……”对面的清见忍不住发话。 琴吹闻言一怔,抬头看着他,泫然欲泣: “原来,你甚至都不愿意承认我们的关系……” “喂……” “不准你再欺负琴吹学姐!不准跟她说话!她都是被你带坏的!”中岛坐在两人中间,把一叠试卷拍在他面前,“你用这个,那个……渣男学长!” 这设定你倒是记得很牢啊,妄想症学妹——有你这么待客的吗? 他白了琴吹一眼,又当她面往中岛使使眼色,意思是“你快管管你这便宜学妹”。琴吹闭着眼睛耸耸肩,表示“我能怎么办?我也爱莫能助啊,还请您能者多劳”。 明明是你在煽风点火吧…… “渣男学长请好好学习,”中岛拿笔抽打他的试卷,中断两人的不正当异性交往,“为了你的未来着想。” “唔……”清见别无选择,只好苦着脸琢磨试卷。倒不是因为试卷有多难,而是因为上面满满的全是实心黑方块。看到这样一份无字的天书,每一个答题者都会忍不住质问自己:宇宙与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什么? “佳子……”琴吹因为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出来,连声音都走样了,“这次的成绩……应该很好吧?” “只是年级第1名而已,还要努力保持,一旦懈怠了转眼就会被追上的。”她奋笔疾书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是吗?噗——那……那很好啊!”琴吹只顾着幸灾乐祸,完全忘记了什么是一个淑女应有的风范,“对了佳子,你家里人都不在家吗?” “嗯。”中岛的笔顿了一下,“爸爸还在上班。他的工作很辛苦,总是要到深夜才能回来。” “佳子和爸爸的关系很好吗?” “爸爸是佳子最喜欢的爸爸。”她对着试卷默默点头,“他一个人养家很辛苦,但是一有空闲就会来关心我的学习。尽管挣得不多,还是会掏钱给我报最好的补习班。” “中岛,我去趟厕所。”清见无情打断了她满怀深情的追忆。他实在没法对着方块演下去了。 “哦……好吧。” “等等,我也去!”琴吹见状也站起来。 “琴吹学姐也?” “好朋友当然要一起去厕所啦,是吧佳子?”一转眼她已经搂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清见。 “差不多可以放开我了吧?”出了客厅,他对她说。 “有便宜给你占你还不乐意。” “我没觉得有什么便宜。” “杀了你哦?”她微笑着,眼角抽搐。 “真是的……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对我?”琴吹失魂落魄地蹲在墙角抱紧自己,“难道是我喜欢嘴上不饶人的报应?” 原来你有这方面的自觉啊。 “别伤心了,琴吹。”他拍她肩膀。 “牧之原清见……”她满脸小鹿乱撞地仰头。 “你非要跟我出来,应该是有正事要说吧?” “渣男。” “为啥?” “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真是让人安心呢——比如笨蛋永远是笨蛋。”她掸掸裙子站起来,“好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到处找找线索。本来正好让你拖着她,不过我一个人也没问题。”他走上楼梯。 “那可真是抱歉啊,谁叫某人连摆在脸上的线索都看不见呢?”她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嘲讽,“没发现这个梦境的异常之处吗?” “比起之前的梦境,这个只能说是正常得异常。” “所以才说笨蛋就是笨蛋——不过你没有发现它的异常,那正是它的异常所在。” “怎么说?” “你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佳子,所以不知道——佳子她实际上是左利手。” 听到这话,他停下脚步回想了一下,一时却想不起梦境的中岛惯用的是哪只手——也许这正说明了问题。 但是光是知道这一点还不够,因为惯用手与现实不同的潜在原因有很多:比如中岛也许想变得和“正常人”一样,或者想变得和现实的自己相反,再或者…… “还有,我有次恰好和她聊到家里的事,被她用很不自然的方式给搪塞过去了。”琴吹见他站着不动,于是也抱着双臂靠在墙上休息,“这次她却把这么重要的事随随便便地告诉了我们——你觉得她的母亲去哪了?” “不知道。跟谁私奔了吧?” “你对她的指控也太在意了。”她乜了他一眼,“怎么,被戳到痛处了?” “随你怎么说。反正仅凭这些线索也不足以得出确切的结果,因为可能性太多——比如也许缺位的其实是她父亲。”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梦是欲望的实现。不觉得她嘴里的父爱太浅薄了么?” “如果我憧憬着我未曾得到的父爱,幻想一个能一直陪在身边的父亲不是更方便吗?而且,听说父亲们总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 “是这样吗?”这他倒是不知道。 “抱歉。” “为什么?”难得看见这货这么认真地道歉。 “不为什么。”她越过他走在前面,“总之,演绎无法成立,那就走动起来让它成立。我们虽然是噩梦研究部,噩梦以外也是要下足功夫的。” “那些事只有你有可能知道。” “那你倒是问啊。”她苦笑,“算了,就说说我所知道的事吧,虽然能说的也不多,毕竟我和她也不熟——只是有几天到离校时间她还留在图书室钻研习题,我就顺手指点她一下——就是这样的交情而已。 “不过佳子其实很聪明也很努力,教给她的东西很快就能学会,但是自从某次竞赛失利后就总是考砸。越是这样她越心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一旦慢下来就会万劫不复。” “错一步或是慢一步,人生就会完蛋。”清见想起中岛先前的话。 “这就是佳子的信念。她这样的人只能依靠成功建立自信,但越是这样就越不会成功。”来到2楼,琴吹边走边打量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就算身上的弦绷得再紧,也要独自忍耐。直到弦断了,旁人才会惊醒,那时候已经迟了。 “如果真的变成这样,那就太可怜了。那孩子既然认我这个学姐,我就不能坐视不管。”她在一扇写着“佳子”二字的门前停下,低着头,“抱歉了,把你们卷入我的事里。” “那家伙很喜欢你给她找来的猎物。而且,这本来就是噩梦研究部的活动吧?” “嗯……”她笑笑推开门,“算是?” 门后是中岛的卧室,与他们离开时别无两样——除了正中央多了个背对他们坐着的中年男人。 “是琴吹同学,对吧?”男人通过手里相框的倒影看着他们。 “我是。”琴吹谨慎地打量着他,“你是……佳子的父亲?” “不成器的小女多亏你照顾了。”他转身站起,露出一脸疲惫却严肃的神情。 “我没做什么,佳子自己就足够努力了。” “那孩子很脆弱,没有正确的引导就成不了器。作为她的父亲我是知道的。”他把相框捧在胸前摩挲着,“但是琴吹同学,你的引导,是正确的吗?” “那你认为你才是正确的?”琴吹不甘示弱地踏上一步。 “琴吹。”清见出言提醒。 “不,我不敢轻言自己是否正确。”中岛的父亲把相框捏在手里,缓缓走来,“但是至少现在,佳子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话音刚落,他举拳挥来。清见抓着琴吹的肩膀往后一扯,她顺势带上了门。男人冷酷的脸被关在门后,门上砰然一声巨响。 清见从她手里接过门把手,正好感觉到对面有人在用力拽它。两人僵持了一会,谁也没取得上风。 “绝不让你们把她引上歧途。”最后中岛的父亲丢下这句话,没了动静。 “父爱……”琴吹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对心脏不好……” “琴吹,你想办法找天野过来。”清见还抓着门把手不放,“没有她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去!”她转身跑下楼梯,恰好一头撞上上楼的中岛佳子。 “琴吹学姐?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哈哈……”琴吹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佳子才是呢!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听见楼上有动静……” “是那个学长啦!冒冒失失的——” “又在跟他厮混啊,琴吹学姐!”中岛一把抓住她的手,“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