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前脚刚走,后脚墨影就从窗边退回来,低声说:“太子来了。”
沈清辞没动,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她声音闷在棉絮里:“让他跪着。”
墨影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人手。萧执坐在床沿,指尖搭在她腕上,像是把脉,实则轻轻捏了捏。她没睁眼,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殿外风声不小,夹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太子萧元启没带随从,孤身一人站在阶下,玄色大氅裹得严实,可膝盖还是直挺挺砸在青石板上。他额头贴地,声音发颤:“求沈姑娘开恩,放我一条生路。”
没人应他。
他跪得更久了些,声音也更低:“我知道错了。从前是我鬼迷心窍,听信谗言,伤你至深。如今我愿自请废黜,只求留条性命,去边关戍守,永不再回京城。”
沈清辞终于睁开眼,偏头看向萧执:“他说什么?”
“说要自请废黜。”萧执语气平淡,“还说要去边关。”
“呵。”她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个,晚了。”
萧执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几下。他看了眼跪在阶下的太子,回头对沈清辞说:“袖口有东西滑出来了。”
沈清辞撑着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让墨影去收。”
不多时,墨影捧着半张纸回来,纸角焦黑,字迹潦草,隐约能辨出“北狄”、“粮道”、“三日后”几个词。沈清辞扫了一眼,递给萧执:“看来他还没死心。”
萧执接过纸,折好收进袖中:“北狄那边,我会让人盯着。”
“不用盯。”沈清辞靠回枕上,“让他送。送得越多,死得越快。”
墨影站在一旁,低声问:“要不要录下来?”
“录。”沈清辞闭上眼,“一字不漏,传给萧执的人,再抄一份送去东宫旧部手里。”
墨影领命退下。殿内只剩两人,烛火安静燃烧。萧执坐回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你真打算让他跪到天亮?”
“跪不死他。”沈清辞睁开眼,“但能跪垮他的名声。一个半夜哭着求饶的太子,谁还敢跟着他?”
萧执点头:“东宫那边,我已经安排人接手。他那些亲信,一半已经倒戈,剩下的一半,看见这封录音,也会自己选边站。”
“动作快点。”沈清辞说,“别等皇帝反悔。”
“他不会反悔。”萧执语气笃定,“老太监死了,密旨还在。皇帝宁可杀证人,也不愿查真相,说明他心里早有答案。现在太子跪在这里哭,只会让他更恶心。”
沈清辞轻笑:“那就好。”
殿外,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哑,话也越来越乱。他开始提旧事,提当年大婚前夜,提沈清霜如何设局,提自己如何被蒙蔽。他说自己不是主谋,只是被利用,说沈清辞若肯放过他,他愿终身为奴为仆。
没人理他。
墨影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支细笔,在纸上飞快记录。两名听风阁暗卫隐在檐角,目光如刀,盯着太子每一个动作。风卷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玉佩——那是皇后亲手所赐,象征储君身份。可此刻,那玉佩沾了泥,磕了角,黯淡无光。
三更过半,太子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歪,侧倒在地。他没爬起来,只蜷缩着,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
墨影合上纸页,转身进殿:“录完了。”
沈清辞接过纸,快速扫了一遍,递给萧执:“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萧执看完,点头:“够用了。”
“发出去吧。”沈清辞说,“先送东宫旧部,再散给朝中几位老臣。最后,抄一份送去玲珑阁,让那些贵妇们也听听,她们从前追捧的太子殿下,私底下是什么嘴脸。”
墨影领命退下。萧执起身走到门边,看了眼外头:“他晕过去了。”
“拖到偏殿。”沈清辞说,“找太医看看,别真死了。死了就没意思了。”
萧执点头,招手唤来两名内侍,低声吩咐几句。内侍出去,架起太子,往偏殿方向去了。
沈清辞靠在床头,忽然问:“皇帝什么时候回来?”
“天亮前。”萧执说,“冷宫那边封了井,但枯井里的密室他肯定要查完才走。”
“他会查出什么?”沈清辞问。
“查不出什么。”萧执走回床边坐下,“老太监死了,密旨还在禁军手里。皇帝就算找到证据,也不敢认。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找个台阶下。”
“那就给他台阶。”沈清辞说,“让太子‘病倒’,让东宫‘空置’,让朝臣‘请立新储’。一步一步,逼他自己动手。”
萧执看着她,眼神柔和:“你比我想得还狠。”
“我不狠,早就死了。”沈清辞闭上眼,“前世是,今生也是。”
萧执没说话,只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挣开,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殿外天色微明,风停了,雪却开始落。偏殿方向传来几声低语,是太医在诊脉。不多时,一名内侍匆匆跑来,跪在门外:“淮王殿下,太子醒了,吵着要见沈姑娘。”
萧执没动,只低声问:“怎么说的?”
“说……说愿意交出东宫所有账册,换沈姑娘一句‘既往不咎’。”
萧执冷笑:“告诉他,账册我早拿到了。让他省点力气。”
内侍领命退下。沈清辞睁开眼,声音带着倦意:“他还有底牌没出。”
“我知道。”萧执说,“北狄那半张纸,就是他的后路。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我们一直在等他用。”
“让他用。”沈清辞说,“用得越多,死得越透。”
萧执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皇帝快回来了。”
沈清辞立刻闭眼装睡。萧执替她拉高被子,又把烛火调暗,自己坐在床边,摆出一副守夜的模样。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皇帝推门而入,脸色比昨夜更差,眼下乌青,唇色发白。他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沈清辞,又看向萧执:“太子呢?”
“晕了。”萧执起身行礼,“太医在看,说是跪太久,气血逆行。”
皇帝冷笑:“他还知道跪?”
萧执没接话。
皇帝走到床边,盯着沈清辞看了片刻,忽然问:“她真病了?”
“吐过血。”萧执说,“太医说是急火攻心,需静养。”
皇帝沉默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几上:“北狄使团递来的,说三日后离京。你替我去送。”
萧执接过信,点头:“是。”
皇帝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太子若再闹,直接关进宗人府。”
萧执低头:“儿臣明白。”
皇帝走后,沈清辞睁开眼,伸手去拿那封信。萧执按住她手:“别碰,有毒。”
她缩回手,笑了笑:“他这是试探你。”
“我知道。”萧执把信收进袖中,“北狄那边,我会亲自去。你留在宫里,盯紧皇后。”
“她疯了。”沈清辞说,“但疯子最危险。”
“墨影会看着她。”萧执说,“你安心养病。”
沈清辞没应声,只拉住他袖子:“别去太久。”
“三天。”萧执说,“送完就回。”
她松开手,重新躺下:“我等你。”
萧执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出门。殿外雪已积了薄薄一层,他踩着雪往偏殿走,身后留下一串脚印。偏殿门开着,太子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见萧执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萧执抬手制止:“躺着吧。”
太子喘着气:“淮王……求你帮我传句话给沈姑娘……”
“不必。”萧执打断他,“她不想听。”
太子怔住,嘴唇哆嗦:“那……那东宫……”
“东宫很快就不姓萧了。”萧执语气平静,“你最好想清楚,接下来是保命,还是保权。”
太子瘫回床上,眼神涣散:“我……我还有北狄……”
萧执笑了:“那你等着北狄来救你。”
说完,他转身出门,再没回头。
雪越下越大,宫墙内外一片寂静。偏殿里,太子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窗外,两名听风阁暗卫悄然隐入雪幕,手中握着刚誊抄完的太子泣诉全文,正快步送往各处。
沈清辞躺在暖阁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轻轻叹了口气。系统在脑中响起提示音:“任务进度更新:太子声望值归零,东宫势力瓦解中。”
她闭上眼,低声回应:“还不够。我要他,彻底消失。”
系统沉默片刻,弹出一行字:“下一步建议:放出北狄密约残页,引太子亲信内讧。”
沈清辞勾起嘴角:“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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