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180章 诏书惊雷

  夜风卷过长廊,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气。沈清辞倒下的那一刻,萧执手臂一紧,将她整个人稳稳托住。皇帝坐在龙案后,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落在昏迷不醒的沈清辞脸上,沉默片刻,才道:“传太医,送她去偏殿。”   萧执没应声,只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便抱着她转身出殿。太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肩膀微微发抖,却不敢抬头。皇帝盯着他,声音低沉:“元启,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儿臣……知罪。”   皇帝没再看他,抬手示意内侍取笔墨。诏书拟得很快,字字如刀,废储、幽禁、查抄东宫,一条条列得清楚。内侍捧诏退下时,太子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父皇!儿臣纵有错,也不该——”   “闭嘴。”皇帝打断他,语气平静,“你若真念父子之情,就不该把手伸到北狄去。”   太子张了张口,最终颓然垂首。   萧执抱着沈清辞刚踏进偏殿,太医已候在门口。他将人轻轻放在榻上,太医立即上前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萧执站在榻边,没说话,只盯着太医的手指。   “毒入经络,幸未攻心。”太医收回手,“但需静养半月,不可再劳神耗力。”   萧执点头:“开方子,煎药,我亲自看着。”   太医领命退下,萧执在榻边坐下,伸手替沈清辞掖了掖被角。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眉间没有痛苦之色,反倒像是睡得很安稳。他看了片刻,起身走到外间,听风阁的人已在等候。   “东宫那边如何?”他问。   “禁军已围,太子亲信尽数扣押,无一人逃脱。”下属低声回禀,“只是皇后……正在赶往金銮殿的路上。”   萧执眼神一冷:“拦住她。”   “是。”   他转身要回内室,脚步却顿了一下,回头问:“老太监是谁的人?”   “冷宫那位,姓陈,先帝在时就在御前伺候,后来不知为何被贬去守冷宫,再没挪过地方。”   萧执没再问,推门进了内室。沈清辞仍闭着眼,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轻声道:“听见了?”   她没睁眼,嘴角却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萧执低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心睡,剩下的事,我替你做完。”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争执声。萧执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金銮殿前,皇后披头散发冲上台阶,身后宫人拉都拉不住。她嘶喊着要见皇帝,声音凄厉。台阶尽头,一个佝偻身影缓缓走出,挡在她面前。   皇后怒喝:“滚开!你也配拦本宫?”   老太监没说话,只抬起袖子,似乎想行礼。袖口一抖,一角黄纸悄然滑落,被风吹着滚到石阶边缘。皇后没注意,只顾往前冲,却被老太监死死拦住。两人僵持片刻,皇后突然发疯似的扑上去撕扯老太监的衣袖,嘴里喊着“还我儿子”。   老太监被她推得踉跄后退,那角黄纸彻底掉在地上,被一只绣鞋踩住。皇后低头看见,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惨白。   萧执关上窗,走回榻边。沈清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望着他。   “皇后看见密旨残角了?”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嗯。”萧执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早知道那老太监手里有东西?”   “猜的。”她闭上眼,“先帝若真疼爱皇后,不会让她儿子落到今天这地步。冷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待的——能待十几年还活着的,手里一定有保命的东西。”   萧执没接话,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些。”   她没动,只道:“诏书什么时候念?”   “天亮后早朝。”   “别让太子死在东宫。”她睁开眼,目光清明,“留着他,皇后才有用。”   萧执点头:“明白。”   她又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萧执坐在榻边,一直没动。外头争执声渐渐平息,皇后被强行拖走,哭喊声越来越远。老太监弯腰捡起地上那角黄纸,慢慢塞回袖中,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天快亮时,沈清辞又醒了。这次她撑着坐起来,萧执立刻扶住她。   “不用扶。”她推开他的手,自己靠在枕上,“我没事。”   萧执没坚持,只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小口喝完,才道:“玲珑阁的人安顿好了吗?”   “按你的吩咐,全部撤出京城,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她点头:“听风阁呢?”   “照常运转,没人察觉异常。”   她放下杯子,沉默片刻,突然问:“你觉得皇后会怎么做?”   萧执看她一眼:“她若聪明,就该装疯卖傻,等时机。”   “她不聪明。”沈清辞冷笑,“但她够狠。当年能亲手把丽妃推下井的人,不会甘心认输。”   萧执没反驳,只道:“我会盯着她。”   沈清辞没再说话,靠在枕上闭目养神。天光渐亮,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沉稳悠长。那是早朝的信号,也是废储诏书即将颁布的宣告。   钟声传进偏殿,沈清辞嘴角微微扬起,像在笑,又像只是肌肉抽动了一下。萧执看着她,轻声道:“满意了?”   她没睁眼,只道:“这才刚开始。”   钟声停歇,外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百官入殿的声音。紧接着,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宫墙,一字一句宣读诏书。废储、幽禁、查抄,每一条都清晰无比。   沈清辞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萧执伸手覆在她手上,她没挣开,也没放松。   诏书念完,百官叩拜,山呼万岁。沈清辞终于睁开眼,看向萧执:“下一步,该收拾皇后了。”   萧执点头:“你想怎么收?”   “不急。”她重新躺下,声音渐弱,“让她先慌几天。人一慌,就容易出错。”   萧执替她盖好被子:“睡吧,我守着。”   她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萧执坐在榻边,看着她睡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枚玉佩——那是昨夜从老太监袖口瞥见的纹样,与密旨残角上的印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