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168章 使团夜宴

  马车停在宫门外,沈清辞掀帘,脚步未乱,面色如常的下了马车。萧执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刘公公迎上来,低声道:“使团已在偏殿候着,陛下命二位直接入席,不必再觐见。”   沈清辞点头,随他穿过长廊。殿门推开,北狄副使阿勒坦已起身相迎,笑容满面,眼神却冷。他身后站着几名随从,皆是精壮汉子,腰间佩刀未卸。   “淮王殿下,沈姑娘,久仰。”阿勒坦拱手,语调生硬,“我北狄素来敬重英雄,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辞微微一笑:“副使过奖。秋猎在即,贵国提前抵京,莫非是怕错过好戏?”   阿勒坦神色一滞,随即哈哈大笑:“沈姑娘说笑了。我等奉王命而来,只为观礼,岂敢搅局?”   “是吗?”她缓步落座,袖中手指轻抚密信边缘,“那倒是我想多了。”   酒菜陆续上桌,乐声响起,舞姬入场。沈清辞举杯浅酌,咳嗽压在喉间,未让旁人察觉。阿勒坦频频劝酒,言语间试探围场布防、禁军轮值、皇帝起居。她一一应对,答得滴水不漏,偶尔装作不胜酒力,以袖掩唇。   萧执坐在她身侧,沉默饮酒,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墨影隐在梁上,手中机关已备妥。   酒过三巡,阿勒坦面露得意,话锋渐松:“听闻大周太子温润如玉,不知秋猎时可会亲自射鹿?”   沈清辞垂眸:“太子事务繁忙,未必亲临。”   “可惜。”阿勒坦摇头,“我原想见识中原储君风采。”   “副使若有兴趣,不如多留几日。”她抬眼,笑意盈盈,“玲珑阁新得一批西域香料,专供贵眷品鉴,副使夫人若在,定会喜欢。”   阿勒坦一愣:“玲珑阁?”   “正是。”她语气轻快,“前日刚收了一批密报,说北狄左贤王近日与西域商队往来频繁,不知是否与贵国朝贡有关?”   阿勒坦脸色骤变,脱口而出:“左贤王行事自有分寸,何须外人置喙!”   话音落地,殿内一静。   萧执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清晰可闻。   阿勒坦自知失言,强笑道:“酒后胡言,诸位莫怪。”   沈清辞佯装醉态,起身欲敬酒,脚下踉跄,手中琉璃盏脱手坠地,碎裂声刺耳。她惊呼一声,俯身去拾,指尖划过阿勒坦腰间铜牌,顺势拓印纹路于掌心绢帕。   “哎呀,臣女失仪。”她扶额,声音含糊,“这酒……太烈了。”   阿勒坦皱眉,挥手示意侍从收拾碎片:“沈姑娘醉了,不如先歇息?”   “无妨。”她摇晃站起,被萧执伸手扶住,“再饮一杯便好。”   她重新落座,掌心绢帕悄然收入袖中。系统界面无声弹出提示:【纹路比对完成,与丽妃遗物同源,确认出自同一匠坊。】   她不动声色,继续与阿勒坦周旋,话题转向风土人情,避谈军政。阿勒坦放松警惕,言谈愈发放肆,提及北狄王庭内斗、左贤王扩军、边境异动,句句藏锋,却字字入耳。   萧执始终未言,只在她咳嗽时递水,在她醉倒前托住她手臂。他的存在像一道屏障,无声无息,却令阿勒坦不敢轻举妄动。   宴至尾声,阿勒坦起身告辞,沈清辞强撑起身相送,步履虚浮,全靠萧执搀扶。行至殿外台阶,她脚下一软,几乎跌倒,萧执一把揽住她腰,低声:“撑住。”   她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拿到了。”   他点头,扶她上车。车门关上,她立刻挺直脊背,眼中醉意全无。   “他说漏嘴了。”她取出绢帕,摊开在膝上,“左贤王擅自行动,北狄王未必知情。”   萧执接过帕子,细看纹路:“与丽妃旧物一致,说明二十年前通敌案,牵连至今。”   “皇后为何冒险见沈清霜?”她皱眉,“除非沈清霜手里有能指认皇后的证据——而那证据,与北狄有关。”   马车驶入夜色,街巷空寂。车内两人沉默片刻,各自思索。   “明日我会安排听风阁彻查匠坊。”萧执道,“你留在府中养病,别再逞强。”   “不行。”她摇头,“使团不会罢休,他们今晚回去必会复盘,若发现异常,计划全盘皆输。”   “你咳血不是假的。”他语气加重,“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先倒下。”   她没反驳,只轻声道:“我知道分寸。”   他盯着她,良久,叹气:“至少让我派人跟着你。”   “墨影就够了。”她闭上眼,“你去围场,布防不能有差池。”   他不再争辩,只伸手替她掖好斗篷。   马车停在沈府后门,她独自下车,脚步稳当,不见醉态。墨影悄无声息跟上,护送她回房。   屋内烛火未熄,她径直走到书案前,展开地图,将今日所得情报逐一标注。系统自动归档纹路数据,弹出新任务:【追踪匠坊线索,七十二时辰内锁定幕后主使。】   她提笔写下“左贤王”三字,圈住,又在下方添上“皇后”、“丽妃”、“匠坊”,箭头交错,脉络渐显。   门外传来轻叩,墨影低声道:“主子,沈尚书来了。”   她搁笔,整衣开门。沈尚书站在廊下,神色复杂:“清辞,宫里传出消息,说你咳血面圣,是真的?”   “父亲放心,死不了。”她语气平淡,“倒是您,该担心的是太子党会不会趁机发难。”   沈尚书沉默片刻:“你究竟在做什么?”   “自救。”她直视他,“顺便救沈家。”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道:“别把全家拖下水。”   “若我不动,沈家早被太子和沈清霜卖干净了。”她冷笑,“父亲若不信,不妨去查查库房账本,看看有多少银子进了东宫私库。”   沈尚书脸色一变,转身离去,脚步沉重。   她关上门,重新坐回案前。烛火摇曳,映在她苍白脸上。她取出药瓶,倒出两粒吞下,苦味弥漫口腔。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毒性压制成功,剩余效力:不足半日。】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推演明日对策。阿勒坦必定警觉,下一步很可能会试探玲珑阁虚实,甚至派人潜入。她必须提前设伏,引蛇出洞。   窗外传来细微响动,墨影低声道:“主子,有人翻墙进府,往西院去了。”   “沈清霜旧居?”她眯眼,“去看看是谁。”   墨影领命而去。她起身披衣,准备跟上,刚推开门,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门框,缓了几息才站稳。   “真是时候。”她低语,咬牙迈步。   西院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她悄悄靠近,躲在树后,只见一道黑影撬开窗棂,闪身入内。墨影伏在屋顶,未动。   片刻后,那人从窗内跃出,怀中似抱着什么。月光下,面容清晰——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   沈清辞屏息,待其走远,才示意墨影跟上。   回到房中,她瘫坐在椅上,冷汗浸透里衣。系统警告闪烁:【身体负荷已达极限,建议立即休眠。】   她无视提示,提笔写下跟踪路线,标注可能接头地点。刚写完最后一笔,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墨影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主子,嬷嬷去了城南废弃染坊,与一名蒙面人交接。属下不敢靠近,但看清了那人手上戴的扳指——是太子的。”   她笔尖一顿,墨迹晕开。   “太子和皇后联手了。”她喃喃,“难怪沈清霜死前要见嬷嬷——她手里有太子通敌的证据。”   墨影犹豫:“那我们现在……”   “按兵不动。”她合上册子,“让他们以为一切顺利。秋猎才是决胜之机。”   她起身,走向床榻,脚步虚浮。躺下前,她看了眼窗外天色,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   “叫醒我。”她闭眼,“卯时三刻。”   墨影应声退下。   她陷入昏睡,梦中全是刀光剑影,血色漫天。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熟悉,却辨不清是谁。   醒来时,天光微亮。她睁眼,嗓音沙哑:“什么时辰?”   “卯时二刻。”墨影递上热茶,“淮王派人送来药,说是新配的,毒性压制更强。”   她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苦涩入喉,精神稍振。   “更衣。”她起身,“今日要去玲珑阁。”   墨影迟疑:“您的身子……”   “死不了。”她打断,“去备车。”   梳洗更衣,她换上素色锦裙,外罩薄纱,遮掩苍白面色。出门前,她取出发簪,藏入袖中。   马车驶向城东,玲珑阁匾额在晨光中泛着金光。她踏入大门,会员们已陆续抵达,笑语盈盈,无人察觉昨夜暗流汹涌。   她微笑迎客,寒暄周旋,举止如常。无人知道,她袖中藏着足以颠覆朝堂的证据,也无人看见,她转身时扶住柱子的颤抖手指。   午时将至,她借口更衣,退回内室。刚坐下,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报:【检测到北狄死士潜入京城,目标:玲珑阁。预计抵达时间:一个时辰内。】   她猛地站起,撞翻茶盏。   “传信给萧执。”她抓起纸笔,“就说鱼上钩了。”   墨影飞奔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袖,推门而出,笑容依旧。   “诸位。”她举杯,“今日特备新茶,请慢用。”   宾客纷纷举杯,无人注意她袖中紧握的发簪,也无人听见,远处街巷传来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