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将密信与布防图卷入袖中,转身对萧执道:“走吧,该去见皇帝了。”
萧执点头,未发一言,只随她步出书房。马车早已备好,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皇宫方向疾驰。车内两人静坐,谁也没开口。沈清辞闭目养神,手指轻叩膝面,节奏平稳,像是在心里演练待会儿要讲的话。
宫门守卫验过腰牌,放行无阻。刘公公已在御书房外候着,见二人前来,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陛下刚用完药,情绪不稳,二位小心些。”
沈清辞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踏入殿内。皇帝斜倚在龙椅上,面色灰白,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沈氏,你有何事非要此时面圣?”皇帝声音沙哑。
沈清辞上前一步,跪地叩首:“臣女有北狄军情,关乎秋猎安危,不得不冒死进言。”
皇帝眉头一皱:“北狄?他们不是还在边境驻扎?”
“陛下。”她抬头,眼神直视,“北狄已秘密调兵,计划于秋猎当日突袭围场,目标——是您。”
皇帝猛地坐直身子,咳嗽两声:“胡言乱语!谁给你的消息?”
“听风阁。”萧执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皇帝目光转向他,眼神复杂:“淮王也掺和此事?”
“不是掺和。”萧执语气平静,“是联手。”
沈清辞趁势展开布防图,铺在御前:“这是从护国寺密道缴获的北狄边境布防图,标注详尽,连换防时间都写得清楚。若非早有预谋,怎会有此物?”
皇帝盯着地图,手指微微发颤:“你如何证明这不是伪造?”
“不需要证明。”她声音渐低,忽然咳了一声,手背染上血迹,“臣女若想骗您,大可不必拖着这副身子来赌命。”
皇帝盯着那抹血色,沉默良久。
“你说秋猎是目标,可有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她坦然承认,“但有推演。北狄使团原定五日后抵京,如今提前三日,为何?为的是提前踩点,摸清禁军布防、路线安排、陛下作息。他们等的就是秋猎,人多混乱,护卫分散,一击必杀。”
皇帝脸色阴沉:“即便如此,调兵需经兵部,你一个女子,凭什么开口?”
“凭我知道他们会在哪动手。”她一字一顿,“凭我能拦住他们。”
“狂妄!”皇帝拍案而起,“你以为你是谁?”
“臣女是谁不重要。”她仍跪着,声音却更冷,“重要的是,若您不信我,秋猎之日,就是北狄铁骑踏破围场之时。届时,太子、诸王、百官、贵眷,一个都跑不了。江山动荡,外敌趁虚而入,您担得起吗?”
皇帝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目光在她与萧执之间来回扫视。
萧执始终未动,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像一道无声的墙。他不开口,却比开口更有压迫感。
皇帝终于开口:“你要什么?”
“手谕。”沈清辞抬头,“准我调动城西三营,封锁围场外围,设伏截杀北狄潜入者。”
“三营?”皇帝冷笑,“你知道那是多少人?”
“三千精锐。”她答得干脆,“足够围杀一百北狄死士。”
皇帝盯着她,眼中怒火与疑虑交织。他想拒绝,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最怕的地方——江山不稳,皇权动摇,性命堪忧。
刘公公悄悄退到屏风后,大气不敢出。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沈清辞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皇帝终于开口:“若你失败呢?”
“臣女提头来见。”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皇帝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刘公公取笔墨。
刘公公连忙捧来朱砂御笔,皇帝提笔蘸墨,在黄绢上疾书数行,末尾盖上玉玺,甩手掷下:“拿去!若出了差错,朕诛你九族!”
沈清辞双手接过,叩首谢恩:“臣女必不负圣命。”
她起身时身形微晃,萧执伸手扶了一把,动作自然,无人察觉。
两人退出御书房,刚走下台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飞奔而来,单膝跪地:“报——北狄使团已至城门,领队递上国书,要求即刻觐见!”
沈清辞脚步一顿,与萧执对视一眼。
“提前三日。”她低声说。
“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萧执回应。
她攥紧手中手谕,指节泛白:“计划得提前了。”
“围场那边,我亲自去布防。”萧执道,“你留在城里,盯住使团。”
“不行。”她摇头,“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演。”
“你撑不住。”他语气不容反驳,“刚才咳血不是装的。”
“装一半,真一半。”她扯了扯嘴角,“皇帝信的是我的命,不是我的话。”
萧执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将她斗篷拉紧:“那就别死在路上。”
她没应声,只加快脚步朝宫门走去。
马车上,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提示:【主线任务更新:秋猎伏击战准备阶段启动。倒计时:七十二时辰。】
她没点开详情,只闭目靠在车壁上,呼吸略显急促。
“丽妃那个‘胞兄’,审出新东西了吗?”她问。
“招了。”萧执声音低沉,“北狄这次派来的,不止是使团。还有王庭禁卫军精锐,伪装成随从混入。领队叫阿勒坦,是北狄左贤王亲信。”
“左贤王……”她睁开眼,“那不是现任北狄王的死对头吗?”
“对。”萧执点头,“这意味着,这次行动,未必是北狄王授意。可能是左贤王想借刺杀大周皇帝,挑起两国大战,趁乱夺权。”
她冷笑一声:“内斗还敢把手伸到我们这儿,胆子不小。”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得逞。”萧执看她,“你打算怎么应对?”
“将计就计。”她闭上眼,“让他们以为计划顺利,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马车驶入王府侧门,墨影已在院中等候,神色凝重:“主子,玲珑阁刚收到消息,沈清霜死前见过一个人。”
“谁?”沈清辞问。
“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墨影压低声音,“就在地牢外,隔着栅栏说了几句话,没人听见内容。”
沈清辞眼神一冷:“皇后灭口之前,还特意去见她?为什么?”
“属下怀疑,沈清霜手里不止有丝帕。”墨影道,“可能还有别的东西,皇后必须亲自确认销毁。”
萧执皱眉:“什么东西值得她冒险?”
“不知道。”沈清辞摇头,“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北狄使团入京,皇后必然有所动作。盯紧她。”
墨影领命退下。
沈清辞转身往书房走,刚迈上台阶,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她扶住廊柱,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萧执跟上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
她接过,小口咽下,喉咙的灼痛稍缓。
“你该休息。”他说。
“睡不着。”她把杯子还给他,“脑子里全是漏洞。使团提前,皇后异常,丽妃案牵出北狄高层……事情比我想的复杂。”
“那就一件件解决。”他语气平静,“你不是一个人。”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进了书房。
案上摊着围场地形图,她提笔在几个关键位置画圈,标注兵力部署。萧执站在一旁,偶尔指出某个盲区,两人低声商议,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
一个时辰后,初步方案成型。
“城西三营分三路包抄,你带一路正面迎敌,我带一路绕后截杀。”她指着地图,“剩下一路埋伏在围场东侧出口,防他们突围。”
“你亲自带队?”萧执皱眉。
“必须是我。”她语气坚决,“只有我熟悉他们的行动模式。”
“太危险。”
“不危险的事,轮不到我做。”她放下笔,抬头看他,“你担心我?”
他沉默片刻,点头:“是。”
她笑了笑,没再争辩,只道:“那就别让我死。”
他盯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拉近,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别总想着用命去换胜算。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没躲,也没回应,只闭上眼,任他靠着。
片刻后,她轻声道:“我知道。”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更鼓声。
刘公公的声音突然在院外响起:“淮王殿下,沈姑娘,陛下有旨,请二位即刻入宫——北狄使团求见,指名要与二位共商秋猎事宜!”
沈清辞睁开眼,与萧执对视。
“来得真快。”她冷笑。
“正好。”萧执松开她,整了整衣袖,“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点头,转身往外走,步伐稳健,仿佛刚才咳血的人不是她。
萧执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背影上,久久未移。
马车再次驶向皇宫,夜色笼罩京城,街巷寂静,唯有车轮声回荡。
这一次,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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