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162章 深宫缢影

  刘公话音未落,沈清辞已掀被下床。她动作快得让萧执来不及阻拦,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手已抓起外袍往身上套。   “你疯了?”萧执上前一步,“毒性未退,宫里又刚出人命——”   “正因刚出人命,才非去不可。”她边系腰带边往外走,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丽妃死得蹊跷,皇帝半夜宣我,说明他不信是自尽。”   萧执没再劝,转身取来披风裹住她肩膀,低声对墨影道:“备马,挑最快的。”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沈清辞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刘公公坐在对面,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姑娘千万稳住,皇上震怒,整个后宫都跪着呢。”   她睁开眼:“丽妃怎么死的?”   “说是悬梁……可脖子上有淤青,太医验尸时不敢说,是老奴斗胆提醒皇上,才连夜召您入宫。”   沈清辞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宫门在望,守卫见是淮王车驾,未加阻拦。马车直抵内廷偏门,刘公公引路,穿过三道宫墙,停在一座冷僻殿宇前。殿外跪满宫人,个个低头屏息。   皇帝站在廊下,脸色阴沉如铁。见沈清辞踉跄而来,他眉头一皱:“病成这样还来?”   “臣女若不来,丽妃娘娘就真成自尽了。”她行礼起身,目光直视皇帝,“请陛下准臣女验尸。”   皇帝沉默片刻,挥手示意太监抬走尸体。沈清辞跟进去,萧执想跟,被侍卫拦住。他没硬闯,只站在门外,目光始终锁在殿门上。   殿内烛火昏暗,丽妃尸身平躺于白布之上,颈间一道深紫勒痕触目惊心。沈清辞蹲下身,手指轻抚那道痕迹边缘——指印形状不对,不是绳索勒出的角度。   她抬头问太医:“娘娘指甲可曾清理?”   太医摇头:“未动。”   她点头,从袖中取出薄纸与炭条,小心拓印丽妃指甲缝内残留物。动作极慢,生怕遗漏一丝纹路。拓完三指,纸上显出细密织纹,与北狄腰牌边缘私印完全吻合。   “这不是自缢。”她站起身,声音清晰,“是被人掐住脖子按在梁上,伪装成上吊。指甲里的织物来自凶手衣料。”   皇帝眼神骤冷:“谁干的?”   “证据未全,臣女不敢妄言。”她将拓片收好,“但有一事可断——凶手与北狄有关。”   皇帝猛地拍桌:“北狄?!”   “是。”她直视皇帝,“昨夜庄中刺客所携腰牌,纹样与此一致。丽妃之死,绝非孤立。”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道:“东宫那边怎么说?”   “太子殿下尚未露面。”刘公公低声回禀。   皇帝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外头突然传来喧哗。一名内侍慌张跑进,手里捧着火盆,盆中灰烬尚有余温。   “何事惊慌?”皇帝厉声喝问。   那内侍扑通跪倒:“奴才奉命清理娘娘遗物,发现一封残信,怕惹祸上身,想烧了……”   沈清辞箭步上前,从灰烬中抢出半幅残纸。纸角焦黑,但中央字迹尚存——“事毕即焚,勿留把柄”,落款处一枚云雷纹绣清晰可见。   她将残纸呈给皇帝:“东宫独有的云雷纹,绣在太子亲卫腰带上。”   皇帝接过残纸,手微微发抖。他盯着那枚纹样看了许久,忽然抬头:“传太子。”   内侍领命而去,殿内死寂。沈清辞退至角落,悄悄将拓片与残纸一角藏入袖袋。她知道,这东西比命还重要。   不多时,太子萧元启匆匆赶来,衣冠整齐,神色镇定:“父皇深夜召儿臣,可是出了大事?”   皇帝将残纸扔在他脚下:“认得这个吗?”   萧元启低头一看,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像是东宫绣坊的花样,但儿臣从未用过此纹于书信。”   “是吗?”皇帝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何丽妃指甲里有北狄织物,而你的亲卫腰牌上,偏偏也有同款纹样?”   萧元启跪下:“儿臣不知。或许是有人栽赃。”   “栽赃?”皇帝声音陡然拔高,“丽妃是你的人,北狄是你联络的,现在她死了,你一句不知就想脱身?”   萧元启额头贴地:“儿臣愿受查,若真有罪,甘领责罚。”   皇帝盯着他,久久不语。殿内气氛凝滞如冰。   沈清辞忽然开口:“陛下,臣女有一问。”   皇帝点头。   “太子殿下说不知情,那请问——昨夜刺客潜入臣女庄院,口称‘留你性命有用,可牵制淮王’,这话,是否也是栽赃?”   萧元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皇帝眼神如刀:“他说的可是实话?”   萧元启嘴唇微颤,最终咬牙道:“儿臣……确有此意。但绝无杀人之心!”   “好一个‘确有此意’!”皇帝怒极反笑,“你当朕老糊涂了?丽妃替你通敌,事败灭口,你还想借沈清辞牵制淮王——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萧元启伏地不起,不再辩解。   皇帝挥手:“押下去,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出入。”   侍卫上前拖人,萧元启被架起时,目光死死盯住沈清辞,嘴角竟扯出一丝冷笑。   沈清辞面无表情,目送他被带走。   皇帝疲惫地坐下,揉着眉心:“你做得很好。”   “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低头,“但此案未结,北狄线仍在,太子党羽未除,隐患犹存。”   皇帝点头:“朕知道。你先回去养病,后续……朕自有安排。”   她行礼告退,转身时脚步虚浮,险些摔倒。萧执一直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立刻上前扶住。   两人默默走出宫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沈清辞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软垫上。   “撑不住了?”萧执低声问。   “快了。”她闭着眼,“毒性发作,眼前发黑。”   他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一粒喂她服下:“解药只能压一时,你得歇几天。”   “歇不了。”她吞下药,强撑着坐直,“太子虽被禁足,但朝中党羽仍在。我们必须趁热打铁,把证据钉死。”   萧执皱眉:“你想怎么做?”   “玲珑阁里有位贵妇,丈夫是北狄使团旧识。她最近收到一封密信,内容与丽妃案有关。”她睁开眼,目光锐利,“我要亲自见她。”   萧执沉默片刻:“明天不行,至少等三天。”   “两天。”她语气坚决,“多拖一日,证据就少一分。”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叹气:“好,两天。但你要答应我,这两天必须卧床,一步不准下地。”   她点头:“成交。”   马车驶入淮王府侧门,墨影早已备好软轿。沈清辞被抬进客房,刚躺下,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主线任务更新:揭露太子通敌罪证,完成度70%。奖励:情报网升级权限】   她闭上眼,嘴角微扬。   这一局,她赌赢了。   萧执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睡吧,我在外间守着。”   她抓住他手腕:“别走远。”   “不走。”他反握住她的手,“我哪儿也不去。”   她这才松手,沉沉睡去。   窗外天色渐明,而东宫方向,隐隐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