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157章 凤印惊澜

  沈清辞踏进宫门时,日头正高。她没坐轿,也没让人引路,径直往凤仪宫方向走。墨影跟在三步之后,手里捧着油布包,神色如常。刘公公早在宫门口候着,见她来了,只微微躬身,没多话,转身引路。   皇后坐在正殿主位,手边茶盏热气未散。她没抬头,只淡淡一句:“你倒准时。”   沈清辞行礼,不卑不亢。“臣女不敢让娘娘久等。”   “赵驿丞招了?”皇后放下茶盏,声音平稳。   “画押供词在此。”沈清辞从袖中取出卷宗,双手呈上。刘公公接过,转呈皇后。皇后翻开,目光扫过几行,手指微顿,又继续往下看,看完合上,搁在案边,没说话。   “户部右侍郎轿底藏毒,成分与三年前皇贵妃所中之毒一致。”沈清辞接着开口,“北狄王妃私印拓本,也已取到。”   皇后抬眼,目光落在墨影手中的油布包上。“呈上来。”   墨影上前,将油布包放在案上,退至沈清辞身后。皇后没动那包,只盯着沈清辞。“你今日来,不是为呈证,是为逼宫。”   沈清辞没否认。“臣女只为请娘娘主持公道。”   “公道?”皇后冷笑,“太子乃国之储君,你凭几份口供、一枚铜牌,就想动他?”   “动太子的,不是臣女。”沈清辞语气平静,“是北狄王妃的印,是户部右侍郎的毒,是赵驿丞亲笔画押的供词。臣女只是把东西送到娘娘面前,怎么用,是娘娘的事。”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示意刘公公换茶。新茶端上来,皇后亲手斟了一盏,推到沈清辞面前。“喝口茶,慢慢说。”   沈清辞没动那盏茶,只看着皇后。“臣女不渴。”   皇后眼神一沉,没再劝,自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不怕我把你推出去?”   “怕。”沈清辞坦然,“但更怕娘娘不动手。太子若继续掌权,北狄势力必深入朝堂,届时内忧外患,娘娘母仪天下,也难保安稳。”   皇后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淮王知道你今日来?”   “知道。”沈清辞答得干脆,“他说,若娘娘不动手,他便代劳。”   皇后猛地抬头,眼中怒意一闪而过,随即压下。“他倒是护你。”   “不是护。”沈清辞纠正,“是合作。太子倒台,对淮王无害,对娘娘有益。娘娘若不信,可召太医院正问话,当年皇贵妃脉案,是否真如表面那般干净。”   皇后没接话,只挥手让刘公公退下。殿内只剩三人,气氛凝滞。过了片刻,皇后忽然开口:“你母亲留下的嫁妆铺子,最近生意不错?”   沈清辞点头。“托娘娘洪福。”   “玲珑阁专收贵妇密谈,听风阁遍布京城耳目。”皇后语气渐冷,“你和淮王,倒是联手得紧。”   “各取所需罢了。”沈清辞不避不让,“娘娘若有不满,现在就可以治臣女一个结党营私之罪。但在此之前,还请先看看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案上。纸上是毒囊成分比对结果,末尾盖着太医院正的私印。皇后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太医院正今晨刚递的折子。”沈清辞补充,“说当年皇贵妃暴毙前,曾抱怨茶水有异,但无人理会。如今毒物重现,他不敢再瞒。”   皇后攥紧手中帕子,指节发白。“你想让我怎么做?”   “公开彻查。”沈清辞直视皇后双眼,“以皇贵妃旧案为由,重启调查。赵驿丞、户部右侍郎、北狄王妃侍女,一并拿下。太子知情与否,交由三司会审。”   “你这是要我亲手把太子推下储位。”皇后声音低沉。   “是太子自己走偏了路。”沈清辞语气不变,“娘娘若不动手,自有别人动手。届时局面失控,娘娘未必还能坐稳凤位。”   皇后猛地站起身,袖中药粉簌簌洒落几粒,在案上留下浅痕。沈清辞目光扫过,没点破,只静静站着。   皇后察觉,迅速拢袖,重新坐下。“你走吧。此事,我会斟酌。”   “臣女告退。”沈清辞行礼,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对了,赵驿丞的孩子,现安置在玲珑阁。孩子小,不懂事,只求爹爹平安。娘娘若念旧情,不妨想想皇贵妃临终前,是否也这般惦记过谁。”   皇后没应声,只挥手示意她退下。   沈清辞走出殿门,阳光刺眼。墨影跟上来,低声问:“娘娘会动手吗?”   “会。”沈清辞脚步不停,“她袖中药粉,和皇贵妃遗物气味一样。她早就知道是谁下的手,只是不敢动。”   墨影一怔。“那她今日……”   “是在试探我。”沈清辞冷笑,“看我手里到底有多少筹码,值不值得她赌这一把。”   两人刚出宫门,萧执的马车已在路边等候。他掀帘探身,神色如常。“如何?”   “她会动。”沈清辞上车,顺手把毒囊比对单递给他,“但不会立刻。她要等朝会上户部右侍郎发难,再借机反制,显得自己是被迫出手,而非主动谋算太子。”   萧执看完纸条,收入袖中。“听风阁刚传信,太子昨夜密召东宫属官,似在布置应对之策。”   “让他布置。”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越急,错得越多。我们只需静待明日朝会,看他怎么自掘坟墓。”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一时安静。过了片刻,萧执忽然开口:“赵家孩子,你还留着?”   “嗯。”沈清辞没睁眼,“孩子无辜,总得给条活路。”   “你倒心软。”萧执语气淡淡。   “不是心软。”沈清辞睁开眼,“是筹码。赵妻能为孩子开口,皇后也能为旧情动摇。人活着,就有弱点。”   萧执没再说话,只从袖中取出药包,推到她手边。“凉了。”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拒绝,端起慢慢喝完。药味苦涩,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马车停在玲珑阁后巷,沈清辞先下车,没等萧执扶。她径直入内,刚上二楼,管事便迎上来:“姑娘,赵家孩子醒了,吵着要见您。”   “带他来雅间。”沈清辞吩咐。   不多时,孩子被抱进来,眼睛还红着,看见沈清辞就挣脱仆妇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姐姐,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辞低头看他,没哄,也没骗。“等朝会结束,他就能回家。”   孩子仰着脸,眼泪又涌出来。“那……那我能跟你一起等吗?”   沈清辞沉默片刻,伸手把他抱到膝上。“可以。”   孩子立刻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她肩上,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萧执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进来,只轻声说:“你下一步想动谁?”   “后宫。”沈清辞语气平静,“能接触贡品名录的,除了皇后,还有三位妃嫔。她们之中,必有人与北狄勾结。”   “你想让她们自曝?”萧执皱眉。   “不。”沈清辞摇头,“我想让她们互相咬。皇后一旦动手,她们就会慌。一慌,就会找替罪羊。”   萧执没再问,只静静站着。   过了片刻,墨影在外叩门。“姑娘,刑部来信,赵驿丞指认户部右侍郎时,提到他曾说‘娘娘默许’。”   沈清辞眼神一凛。“哪个娘娘?”   “没明说。”墨影低声道,“但赵驿丞重复了三遍‘凤印之下,无人敢违’。”   沈清辞把孩子交给仆妇,起身整理衣袖。“走吧,该去见淮王了。”   萧执跟着站起来。“你打算让他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沈清辞推开门,“只需在朝会上,当众问一句——‘凤印惊澜,不知所指何人?’”   走廊尽头,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没回头,只说:“这次,我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