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玲珑阁后门,沈清辞先一步下车,没等萧执伸手扶。她径直推门入内,墨影已在廊下候着,见她来了,低声说:“赵妻情绪不稳,孩子一直在哭,不肯吃东西。”
“带我去。”沈清辞脚步不停。
密室设在地下,隔音极好,推开门却仍能听见孩子的抽噎声。赵驿丞的妻子跪坐在角落,头发散乱,双手紧紧搂着幼子,孩子小脸通红,眼睛肿得睁不开,嘴里断断续续喊着“爹爹”。
沈清辞站在门口,没靠近,只开口:“你丈夫现在在刑部大牢,皇后亲下旨意提审。他若不说实话,明日就会被定罪,秋后问斩。”
赵妻身子一颤,没抬头,只把孩子抱得更紧。
“你以为闭嘴就能保他?”沈清辞声音平稳,“太子不会救他,户部右侍郎也不会。他们只会让他死得更快,好把所有事都推到他头上。”
赵妻终于抬头,眼里全是泪。“你们……你们到底要什么?”
“北狄王妃的侍女,什么时候找过你丈夫?”沈清辞走近两步,蹲下来,与她平视,“那晚她说了什么?给了什么东西?你丈夫藏在哪里?”
赵妻嘴唇发抖,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孩子忽然大哭起来,挣脱母亲的手扑向沈清辞,小手胡乱抓她的衣襟。“放我爹爹!我要爹爹!”
沈清辞没躲,任他抓着,也没哄,只看着赵妻。“你儿子才五岁,还没进学,连字都不识全。你丈夫若死了,他就是罪臣之子,一辈子抬不起头。尚书府会收留你们母子吗?太子党会放过你们吗?”
赵妻猛地扑过来,想把孩子拉回去,却被墨影拦住。
“你别吓他!”她嘶声喊,“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
“正因为他小,才最该知道真相。”沈清辞松开孩子的手,站起身,“你丈夫现在还能活,是因为我们还需要他开口。等我们找到别人替他说,他就没用了。”
赵妻瘫坐在地,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求你们……别动我孩子……我说……我都说……”
孩子还在哭,声音已经哑了,小手还抓着沈清辞的裙角不肯放。
“那晚是二更天。”赵妻声音颤抖,“有人敲后门,说是驿丞旧识,有急事相商。我丈夫出去见她,回来时脸色发白,一句话没说,只让我锁好门窗,别让任何人进来。”
“那人长什么样?”沈清辞问。
“蒙着面,只露出眼睛,穿的是宫女服制,但袖口绣着金线,不是普通宫女。”赵妻顿了顿,“她说……若事成,王妃必有重谢,若不成……就当从未见过她。”
“东西呢?”沈清辞追问。
“藏在书房地板下,第三块砖。”赵妻说完,整个人像被抽干力气,伏在地上痛哭,“我真不知道那是通敌……我以为只是帮人递个信……”
沈清辞没安慰她,只对墨影说:“去赵宅,把东西取来。”
墨影领命离开。
孩子哭累了,靠在母亲怀里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沈清辞看了片刻,转身出门。
萧执在门外台阶上站着,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密报。“户部右侍郎轿子已到宫门,听风阁的人跟了一路,轿底夹层里藏了毒囊。”
“成分?”沈清辞问。
“与三年前皇贵妃暴毙案所用一致。”萧执把密报递给她,“刘公公没跟他进宫,半路折返东宫。”
沈清辞看完,把纸条收进袖中。“赵妻刚招供,北狄王妃侍女曾夜访赵宅,留下物件藏于书房。”
“动作要快。”萧执说,“皇后今日召见太医院正,查问当年皇贵妃脉案。”
“她起疑了。”沈清辞冷笑,“正好,让她自己挖出真相,比我们递到她手上更有说服力。”
两人并肩往外走,刚到前院,墨影已策马赶回,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东西拿到了。”
沈清辞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封密信和一枚铜牌。信上字迹潦草,内容模糊,只提到“药已备妥,静待时机”。铜牌背面刻着北狄王妃私印,边角磨损处与贡品名录记载完全吻合。
“这东西不能直接给皇后。”萧执说,“得等赵驿丞亲口指认,再配合毒囊证据,才能钉死。”
“赵驿丞撑不了多久。”沈清辞把东西重新包好,“刑部那边,主审官是我父亲旧部,他会‘劝’赵驿丞开口。”
“户部右侍郎怎么办?”萧执问,“他若在朝会上发难,我们未必压得住。”
“让他发难。”沈清辞嘴角微扬,“他越急,破绽越多。听风阁盯着他府上所有人,包括他那个‘病中’的小妾。”
萧执点头。“她昨夜偷偷烧了三封信,灰烬里捡出半张残页,写着‘北郊别院’。”
“和驿站账册对上了。”沈清辞把油布包递给墨影,“送去听风阁密库,原件不动,抄一份副本备用。”
墨影领命退下。
沈清辞转身往楼上走,萧执跟在她身后。“你打算什么时候见皇后?”
“等赵驿丞画押。”沈清辞推开雅间门,“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谁通敌,而是谁在操控太子。户部右侍郎跳得越欢,她越坐不住。”
雅间里茶已备好,热气袅袅。沈清辞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只握在手里暖手。
萧执在她对面落座。“你不怕皇后反手把你推出去?”
“她不会。”沈清辞抬眼看他,“我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也有她不敢碰的刀。她现在需要我,比需要太子更甚。”
萧执没说话,只把药包推到她面前。“凉了就没效了。”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拒绝,端起碗慢慢喝完。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玲珑阁管事。“姑娘,赵家孩子醒了,吵着要见您。”
沈清辞放下碗。“带他上来。”
不多时,孩子被抱进屋,眼睛还红着,看见沈清辞就挣脱仆妇的手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姐姐……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辞低头看他,没哄,也没骗。“等他说完该说的话,就能回家。”
孩子仰着脸,眼泪又涌出来。“那……那我能跟你一起等吗?”
沈清辞沉默片刻,伸手把他抱到膝上。“可以。”
孩子立刻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她肩上,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萧执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沈清辞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目光落在窗外。“亲情和恐惧,是最锋利的刀。赵妻扛不住,赵驿丞也扛不住。户部右侍郎……更扛不住。”
“你下一步想动谁?”萧执问。
“后宫。”沈清辞语气平静,“北狄王妃的印出现在驿丞手里,说明有人把手伸进了贡品名录。能接触到那份名录的,除了皇后,只有三位妃嫔。”
“你想从她们下手?”萧执皱眉。
“不。”沈清辞摇头,“我想让她们自己跳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声音轻了些。“有人想借太子的手毁掉一切,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着,太子是怎么被他们亲手推上绝路的。”
萧执没再问,只静静坐着。
过了片刻,墨影在外叩门。“姑娘,刑部来信,赵驿丞招了,指认户部右侍郎授意他安排马车,并亲手交给他北狄王妃的印模。”
沈清辞把孩子交给仆妇,起身整理衣袖。“走吧,该去见皇后了。”
萧执跟着站起来。“她若问起毒囊,你怎么答?”
“实话实说。”沈清辞推开门,“三年前皇贵妃怎么死的,今天就怎么揭。”
走廊尽头,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没回头,只说:“这次,我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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