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清辞对着铜镜最后检查了一遍易容。镜中映出沈清霜那张娇柔面容,连眉梢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柳娘站在她身后,仔细为她整理衣领。 “姑娘切记,沈二小姐近日染了风寒,声音会沙哑些。太后最不喜浓妆,所以今日妆容格外素净。” 沈清辞微微颔首,将沈清霜那枚玉佩系在腰间。玉璧被她贴身藏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隐约暖意。 马车抵达宫门时,守卫仔细核对了请帖。沈清辞垂眸端坐,模仿着沈清霜惯有的柔弱姿态。 “沈二小姐请。”守卫放行时多看了她一眼,“听闻二小姐身体不适,今日气色倒还好。” 沈清辞用帕子掩唇轻咳两声,“劳军爷挂心,只是小恙。” 马车缓缓驶入宫墙。沈清辞透过纱帘观察御花园布局,在心中比对柳娘给的地图。玉璧越来越烫,指引着假山方向。 赏梅宴设在梅林深处的暖阁。太后尚未驾到,各府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聊。沈清辞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清霜妹妹今日怎么独自在此?”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清辞抬头,看见吏部尚书之女李婉儿正朝她走来。这是沈清霜的闺中密友。 “姐姐安好。”沈清辞起身行礼,刻意让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前几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各位姐妹。” 李婉儿打量着她,“听说你姐姐沈清辞逃狱了,可有此事?” 周围几位女眷都竖起耳朵。沈清辞垂眸,做出忧心状,“家姐之事,妹妹实在不知。” “要我说,她若是清白,何必逃跑?”李婉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沈清辞握紧袖中的手,面上却依旧柔弱,“家姐定有苦衷。” 这时太监通传太后驾到。众人齐齐跪迎。沈清辞趁机退到人群后方,目光始终锁定假山方向。 太后落座后,赏梅宴正式开始。宫女们奉上茶点,乐师奏起轻柔的曲子。沈清辞慢慢挪动位置,假装被一株绿萼梅吸引,逐渐靠近假山。 玉璧突然发烫。沈清辞借着赏梅的姿势,仔细观察假山。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颜色略深,与周围石料质地不同。她记得地图上标记的机关就在此处。 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她伸手探向那块石头。指尖刚触到石面,就感觉到轻微的松动。 “二小姐好兴致,独自在此赏梅?”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辞心头一紧,迅速收回手。转身时,她已经换上沈清霜惯有的娇柔笑容。 “殿下说笑了,小女只是贪看这株绿萼罢了。” 萧元启站在几步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他今日穿着常服,但腰间佩剑显示他仍在值守。 “这株绿萼确实难得。”太子走近,看似赏梅,实则将她困在假山前,“不过二小姐似乎对它格外感兴趣?” 沈清辞垂眸掩饰眼中情绪,“家姐最爱绿萼。看见此花,不免想起姐姐。” “沈清辞?”太子轻笑,“她如今是朝廷钦犯,二小姐还是少提为妙。” 玉璧在怀中发烫,催促她尽快行动。但太子显然起了疑心,不会轻易离开。 “殿下教训的是。”沈清辞福了福身,“小女去给太后请安。” 她试图从旁边绕开,太子却侧身挡住去路。 “不急。”太子目光锐利,“本王记得二小姐前日还病着,今日就能入宫赏梅了?” 沈清辞保持微笑,“太后恩典,不敢推辞。” 太子突然伸手,看似要替她拂去肩头落花。沈清辞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假山上。 就在这时,玉璧剧烈发烫。沈清辞感觉到背后石壁传来轻微震动。机关似乎被触动了。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变,“二小姐在害怕?” 沈清辞稳住呼吸,“殿下说笑了。只是男女有别,不敢逾矩。” 远处传来太监的声音,似乎在寻太子。萧元启皱眉,终于退开一步。 “替本王向沈尚书问好。”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沈清辞靠在假山上,直到太子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才松口气。玉璧温度稍降,但仍在发烫。她必须尽快行动。 确认四周无人,她再次伸手探向那块石头。这次她用力按下,石面陷进去一寸。假山侧面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沈清辞毫不犹豫地侧身进入。密道内漆黑一片,她取出早已准备的夜明珠。微弱光芒照亮前方,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她小心地合上入口,沿着石阶向下。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尘土的气息。石壁湿滑,长满青苔,显然多年无人踏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繁复花纹,中央有个凹槽,形状与玉璧吻合。 沈清辞取出玉璧,正要放入凹槽,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她迅速熄灭火折子,屏息躲在门后阴影中。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片刻,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沈清辞握紧袖中短刃,准备随时出手。 门被推开一道缝,透进些许光线。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探头进来,手中提着的灯笼照亮她清秀面容。 “沈姑娘?”女子低声唤道。 沈清辞没有回应,依旧藏在暗处。 “柳娘让我来的。”女子又道,“我是若云,玲珑阁在宫中的暗线。” 沈清辞这才从阴影中走出。若云迅速关上门,将灯笼放在地上。 “姑娘怎么找到这里的?”若云压低声音,“这条密道早已废弃,连宫中老人都不知道。” “偶然发现。”沈清辞简短带过,“你能带我出去吗?” 若云摇头,“现在出去太危险。太子刚才下令搜查御花园,说是有可疑人物混入。各宫门都已戒严。” 沈清辞心下一沉。太子果然起了疑心。 “不过姑娘可以暂避此处。”若云指向密道深处,“前面有间石室,是前朝修建的避难所。里面有食水,足够支撑几日。” “你为何帮我?” 若云微笑,“三年前我弟弟重病,是柳娘出钱救治。玲珑阁于我家有恩。” 沈清辞稍作思索,决定相信若云。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两人沿着密道继续前行,果然发现一间石室。室内有简单床铺和储物柜,柜中放着干粮和清水。 “姑娘暂且在此休息,我去打探外面情况。”若云说道,“每隔两个时辰我会回来一次。若我超过四个时辰未归,姑娘就自己想办法离开。” 若云离去后,沈清辞检查石室。她在床铺下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笔记。翻开一看,竟是前朝太监所写,记录着传国玉玺的秘密。 据笔记记载,玉玺确实藏在宫中,但具体位置只有历代皇帝和掌印太监知晓。前朝覆灭时,最后一位掌印太监将玉玺藏匿,并留下线索等待复国时机。 沈清辞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的位置与玉璧指示的区域重合。但地图旁有一行小字警告:玉玺所在设有机关,妄动者死。 她合上笔记,陷入沉思。玉玺近在咫尺,但取之不易。太子已经起疑,宫中戒备更严。而萧执还在宫外等待信号。 石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清辞迅速藏好笔记,握紧短刃贴在门边。 门被推开,若云闪身进来,脸色苍白。 “情况不妙。”她喘息着说,“太子调来了禁军,正在逐寸搜查御花园。他们发现了密道入口。” 沈清辞心头一紧,“能从这里出去吗?” “另一头出口在冷宫,但多年未用,不知是否畅通。”若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这是宫中服饰,姑娘快换上。我们得尽快离开。” 沈清辞迅速换上衣裙。若云帮她重新梳理发髻,打扮成普通宫女模样。 “记住,若被盘问,就说是在慈宁宫当差,奉太后之命去冷宫取旧物。” 两人沿着密道另一方向疾行。玉璧在沈清辞怀中发烫,提醒她玉玺就在附近。但眼下保命要紧,只能另寻时机。 前方出现微弱亮光。若云停下脚步,示意沈清辞噤声。 “出口就在前面,但我听到有人声。” 沈清辞凝神细听,果然有交谈声从出口方向传来。其中一个声音颇为耳熟。 “......务必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太子的声音。 若云脸色更白,“他们在出口守着。” 沈清辞环顾四周。这条密道别无岔路,她们已无退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禁军显然已经进入密道开始搜查。前后夹击,她们被困在了中间。 沈清辞握紧玉璧,感受到它传来的灼热。玉玺就在附近,也许只有一墙之隔。但她可能永远无法到达那里了。 若云突然拉住她,指向石壁上方,“那里有个通风口,或许能爬出去。” 沈清辞抬头,果然看见一个狭窄的洞口。但洞口太高,没有借力之处。 “我托你上去。”若云蹲下身,“姑娘比我瘦小,应该能通过。” “那你怎么办?” 若云微笑,“我是宫中宫女,他们不会拿我怎样。快,没时间了。” 沈清辞不再犹豫,踩上若云的肩膀。若云奋力站起,将她推向洞口。沈清辞抓住边缘,费力地爬进通风道。 从洞口往下看,若云正用衣袖擦拭地上的脚印。脚步声越来越近。 “保重。”沈清辞低声道。 若云抬头看她一眼,轻轻点头。 沈清辞开始沿着通风道爬行。通道狭窄,仅能容她匍匐前进。黑暗中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透进些许光亮。 她小心地靠近光源,发现是一处格栅。透过缝隙,她看见一间陈设雅致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 更让她惊讶的是,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执正与一位老者交谈。老者身着官服,肩头绣着仙鹤补子,是一品大员的服饰。 “......消息可靠吗?”萧执问道。 老者点头,“太子今日调动禁军,确实是在搜捕沈姑娘。好在王爷早有安排,将她接应到此。” 沈清辞怔住。萧执怎么会在这里?他又如何提前安排接应? 萧执转身,目光恰好扫过通风口格栅。沈清辞下意识缩回头,心跳如鼓。 她听见萧执对老者说:“请李相继续留意宫中动向。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本王。” “王爷放心。”老者躬身,“只是......找到沈姑娘后,王爷作何打算?” 萧执沉默片刻,“护她周全。” 格栅突然被从外面打开。萧执的脸出现在洞口,向她伸出手。 “出来吧,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