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9章 宫宴杀机

  沈清辞回到玲珑阁时天已微亮。她将账册摊在桌上,就着烛火仔细翻阅。萧执说得没错,上面满是暗语,她只能勉强认出几个数字和地名。但结合她从玲珑阁贵妇们那里听来的零碎消息,大致能拼凑出太子党核心产业的资金流向。   她捏了捏眉心,将那片湿绢放在账册旁。太子调兵,私养死士,现在又查到他在暗中转移巨额资金。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太子正在筹备一场大的行动。   窗外,夜色稠得化不开。更夫的梆子声不紧不慢地敲了五下,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渗进屋子,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望着跳动的烛火,影子在墙上微微颤抖。终于,她凑近烛台,轻轻一吹,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黑暗中盘桓不去,最后融进了夜色里。她没脱衣裳,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床上。黑暗中,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帐顶,“距离中秋宫宴只剩三天了,我必须尽快破译账册,并与王爷共享情报。”   次日她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不出,实则埋头研究账册暗语。午后,她收到萧执派人暗中送来的密信,上面是完整的暗语对照表。她立刻着手翻译,账目逐渐清晰。太子名下钱庄近一个月内,有数笔大额资金异常流动,最终汇往边境几个不起眼的商号。这些商号明面上做皮毛生意,实际很可能是豢养死士的据点。   她将翻译好的账目和死士据点推测整理成册,子时准时出现在城南废弃染坊。   萧执已经到了,站在布满蛛网的染池边,一身墨色常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东西带来了?”   沈清辞将册子递过去。“账目已译完。死士据点,我根据资金流向和玲珑阁听到的一些边境传闻,圈定了三个最可能的位置,需要听风阁核实。”   萧执接过册子快速翻阅,目光在几个数字上停留片刻。“三十万两。真是大手笔。”他合上册子,“据点的事,听风阁三日内给你准确消息。”   “三日?宫宴就在后天晚上。”沈清辞皱眉。   “足够。”萧执看着她,“宫宴上,太子必有动作。你准备如何应对?”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名单。“这是玲珑阁的会员名册,其中七位愿意在必要时,为我作证太子侧妃曾多次在玲珑阁私下购买诅咒人偶的材料。加上你提供的账册原件,足以在皇上面前撕开太子伪善的面具。”   萧执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双管齐下。经济证据与证人证言,让他无从辩驳。”   “但他秘密调派的亲兵和死士,始终是隐患。”沈清辞最担心这点,“宫宴守卫森严,他们混不进来。我怕太子会在宫宴前后,在外面动手。”   “京城防务已由我的人暗中接管部分。”萧执语气平静,“那些亲兵,进不了内城。死士据点,一旦确认,宫宴当晚即可拔除。”   沈清辞略微安心。她看着萧执,月光下他侧脸线条清晰。“合作愉快,听风阁主。”   萧执微微勾唇。“彼此彼此,沈老板。”   两人在染坊分开,各自隐入夜色。   中秋宫宴当晚,皇宫内灯火通明。沈清辞穿着符合规制的宫装,低调地坐在女眷席末尾。她看到沈清霜与太子侧妃言笑晏晏,看到萧元启端着酒杯与朝臣寒暄,温润如玉。她也看到萧执坐在亲王席上,偶尔低咳两声,一副病弱模样。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沈清霜突然起身,走到御前跪下。   “陛下,臣女有要事禀报!”她声音带着哭腔,“臣女近日发现长姐沈清辞行为诡异,暗中行巫蛊诅咒之术,诅咒对象……正是太子殿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皇帝放下酒杯,脸色沉下。“巫蛊?证据何在?”   一名穿着巫婆服饰的老妇被带上殿,手里捧着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布偶身上写着太子的生辰八字。   “此物是从沈清辞院中海棠树下挖出!”沈清霜指着沈清辞,泪眼婆娑,“长姐,你因被太子退婚,一直怀恨在心,竟用如此恶毒手段诅咒储君!其心可诛!”   所有目光聚焦在沈清辞身上。皇帝眼神锐利。“沈清辞,你有何话说?”   沈清辞缓缓起身,面上不见惊慌。她走到殿中,扫了一眼那布偶,目光落在沈清霜脸上。“庶妹指控,人证物证俱在,我似乎无从辩驳。”   萧元启适时开口,语气痛心:“清辞,孤知你心中有怨,但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帝眼中已有怒意,正要下令。   沈清辞却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陛下,在治臣女之罪前,不妨先请太子殿下解释一下,他名下永昌钱庄,为何在近一月内,向边境三家皮货商号秘密汇出总计三十万两白银?而据臣女所知,这三家商号,实为太子殿下私养死士的据点。”   满殿哗然。   萧元启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是否胡说,账册在此,陛下派人一查便知。”沈清辞语气平稳,“三十万两白银,足以供养一支数百人的死士队伍数年。太子殿下私蓄如此力量,意欲何为?”   皇帝接过内侍转呈的账册,翻看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元启!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明鉴!这账册定是伪造!是沈清辞这毒妇构陷儿臣!”萧元启急忙跪倒。   “伪造?”沈清辞轻笑,“那这账册上的太子私印,也是我伪造的吗?”她翻到一页,指给皇帝看。   皇帝盯着那鲜红的印鉴,胸口起伏。   就在这时,席间几位贵妇同时起身。为首的是兵部尚书夫人,她朗声道:“陛下,臣妇等亦可作证,太子侧妃娘娘近几月,曾多次在玲珑阁私下向老板娘求购制作诅咒人偶所需的特殊布料与朱砂!臣妇等当时不明所以,如今想来,只怕那栽赃沈大小姐的巫蛊人偶,正是出自侧妃娘娘之手!”   太子侧妃吓得瘫软在地。   萧元启面无人色,指着沈清辞:“你……你们串通好的!”   沈清辞目光冰冷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太子殿下,这,只是开始。”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又看看手持账册、从容立于殿中的沈清辞,再看看那些出面作证的贵妇,脸色铁青。他猛地将账册摔在萧元启面前。   “逆子!给朕解释清楚!”   萧执端起酒杯,掩去唇边一丝极淡的笑意。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惊惶与算计,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这金銮殿上悄然酝酿。沈清辞感受到来自各方的目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彻底站在了权力的漩涡中心,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