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捏着那封匿名信,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关乎性命?太子的手段倒是越来越直接了。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舔舐边缘,迅速化为灰烬。去,自然要去,但不是去城西土地庙。 夜色深沉,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衫,避开玲珑阁的护卫,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目标,淮王府。太子既然想试探,不如她先一步,去探探那位看似病弱王爷的底。萧执的书房她曾去过,账册一类机密之物,最可能藏在那里。 淮王府的守卫比她预想的要松散。她凭借记忆,轻易避开几队巡夜护卫,来到萧执院落的外墙。书房窗棂透出微弱光亮,里面有人。她屏息凝神,贴近窗缝。 是水声。并非书房,而是相连的耳房,那里似乎是……浴室?她蹙眉,正欲退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室内景象。氤氲水汽中,一个身影背对着她浸在宽大的浴桶里,墨色长发披散,水珠顺着紧实的脊背滑落。是萧执。 沈清辞立刻移开视线,非礼勿视。她目光扫过地面,寻找可能存放账册的箱笼。就在这时,水面漂浮的几片特殊材质的薄绢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不是普通的纸张,是听风阁传递密报专用的防水绢纸。其中一片上的字迹依稀可辨:“东宫异动,太子亲卫三队已秘密离京,去向不明。” “太子在调兵?”沈清辞心头一凛。未及深思,浴桶中水声哗啦一响,萧执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破水而出。 湿透的黑发紧贴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膛,水珠不断滚落。他看着僵在窗外的沈清辞,脸上不见惊怒,只有一丝玩味。“沈小姐看够了吗?” 沈清辞压下瞬间的慌乱,稳住心神。她不再躲避,反而推开虚掩的窗户,利落地翻身而入,动作流畅。她无视萧执此刻的状态,径直走到浴桶边,俯身从水中捞起那片写着调兵信息的绢纸,举到他面前。“殿下是否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太子亲军的动向密报,会出现在你的浴桶里?”她的声音冷静,带着质问。 萧执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并不遮掩身体。“本王倒是好奇,沈小姐深夜擅闯王府,又是为何?”他的视线落在她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刚从书案暗格里摸出的账册副本。 “彼此彼此。”沈清辞晃了晃账本,“殿下私下调查太子党核心产业的账目,想必也不是为了帮太子殿下查漏补缺。”她目光锐利,直指核心,“听风阁主?” 最后三个字落下,室内空气仿佛凝固。萧执眼底的玩味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太子调兵,所图非小。”沈清辞逼近一步,将湿漉漉的绢纸按在浴桶边缘,“殿下手握如此重要的情报,却在此处……沐浴。是已成竹在胸,还是根本不在意京城是否会乱?” 萧执看着她,月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举着账本和密报,眼神没有丝毫退缩,与他对峙。危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在弥漫着水汽的空气里交织。 “沈小姐以为,本王该如何?”他缓缓问道,声音低沉。 “合作。”沈清辞吐出两个字,“我知道太子不少秘密,殿下有听风阁。单打独斗,不如联手。太子调兵,无论目标是您,还是我,或者另有所图,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萧执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不是去拿账本或密报,而是握住了她按在浴桶边的手腕。他的手掌带着浴水的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沈清辞,你知道揭穿本王身份,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站在了同一条船上。”沈清辞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那皮肤下蕴含的力量,与她认知中那个病弱的淮王判若两人。“船若翻了,谁也别想活。” 他低笑一声,松开了手。“账册你可以带走。但上面的暗语,你看不懂。” “殿下可以翻译。” “代价呢?”萧执靠回桶壁,水波荡漾,“听风阁从不做亏本生意。” “玲珑阁未来三成的利润,”沈清辞毫不犹豫,“外加……我帮殿下找到太子私养的那批死士的藏匿处。我想,这比几本账册,对殿下更有用。” 萧执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略有眉目。但需要听风阁的渠道确认。”沈清辞看着他,“成交?”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头鹰叫声,那是听风阁示警的暗号。萧执神色微动,低声道:“有人往这边来了。是王府侍卫长。” 沈清辞立刻将账册塞入怀中,那片湿绢也紧紧攥在手心。“我该走了。” “从后面窗子走,穿过小竹林,墙边有棵老槐树,可以借力。”萧执快速指示,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明晚子时,城南废弃的染坊见。带上你查到的所有关于死士的线索。” 沈清辞点头,毫不迟疑地转身,推开后窗,身影敏捷地融入夜色。在她消失的瞬间,萧执从浴桶中站起,扯过一旁的外袍披上,脸上已无半分慵懒,只剩下冷冽的锐利。 侍卫长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王爷,可曾发现异常?属下似乎听到些动静。” 萧执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挡住室内景象。“无妨,一只野猫罢了。”他语气恢复平日的温和,“加强巡逻,尤其是后院。” “是。” 门重新合上。萧执走到沈清辞方才站定的位置,低头看着浴桶边缘被她按过留下的浅浅水痕。他指尖拂过那处,目光深沉。 而此刻的沈清辞,已按照萧执的指引,利落地翻过王府高墙,落在僻静的巷弄里。她靠墙喘息,怀中的账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手心里的绢纸还带着湿意和那浴池水的温度。萧执没有否认听风阁主的身份,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从互相试探,正式迈入了危机四伏的同盟。 她抬头望向太子府的方向,眼神冰冷。明日土地庙之约,自然是一场空。但太子秘密调兵,私养死士,他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下一招,恐怕不再是散布谣言或者商业打压那么简单了。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她收紧衣襟,快步消失在巷道尽头,心中已开始盘算明夜子时,该用怎样的筹码,与那位深藏不露的听风阁主,进行下一轮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