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6章 盐战开端

  沈清辞合上记录着太子行踪的名册,指尖在最后一页轻轻划过。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已是三更时分。   “小姐,淮王府送来拜帖。”丫鬟捧着帖子进来,“王爷明日要来玲珑阁。”   她接过帖子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她扫了一眼帖子,萧执的字迹苍劲有力,心想:“这个时候递帖子,显然不是为了品茶。”   次日午后,萧执的轮椅碾过玲珑阁的石板路。沈清辞在雅室等候,案上除了茶具,还摊开一张水路图。   “王爷今日来得正好。”她起身相迎,“我新得了些消息,或许对王爷有用。”   萧执的目光落在水路图上:“沈小姐的消息,向来不会让人失望。”   “扬州到京城的水路,共有七处可改道。”沈清辞指尖点向地图,“太子党的盐船,明日会经过第三处岔口。”   萧执轮椅缓缓转动,突然伸手扣住她腕间脉搏。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你如何确定,本王会帮你?”   沈清辞没有挣脱,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殿下想要的那个位置,需要钱。”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反手拍在桌上,然后将纸张摊开,赫然是盐税改革方案。   “太子党把持盐运多年,每年贪墨的盐税足够养一支精锐之师。”她的声音很轻,“王爷若想成事,必须先断他财路。”   萧执松开手,拿起那份方案细看。越看,眼神越深,“这份方案,是你写的?”   “王爷觉得如何?”   “条陈清晰,切中要害。”他放下文书,“但盐税改革牵涉太广,单凭这个,还不够。”   沈清辞又从案下取出一本账册:“这本是太子党近三个月的盐运记录。他们私贩官盐,证据都在这里。”   “哦?”萧执翻看账册,忽然抬眼:“你要什么?”   “我要太子党明日那批盐。”沈清辞说得干脆,“三成归我,七成归王爷。”   “你要这么多盐做什么?”   “玲珑阁的会员,不止需要情报。”她微微一笑,“她们府上的厨房,也需要上好的精盐。”   萧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算计。借我的力截盐,再借贵妇们的渠道销盐。”   “各取所需。”沈清辞为他斟茶,“王爷得利,我得财,还能断了太子的财路。”   “你可知此事若败露,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不能败露。”沈清辞放下茶壶,“明日酉时,盐船会经过黑水湾。那里水流湍急,常有水匪出没。”   萧执指尖轻敲轮椅扶手:“水匪劫盐,倒是个好借口。”   “王爷英明。”   他注视她良久,忽然道:“你与前些日子,判若两人。”   沈清辞垂眸看着茶汤:“人被逼到绝境,总要学会自保。”   “好一个自保。”萧执收起账册,“明日之事,我会安排。”   他推动轮椅要走,又停下:“那份盐税改革方案,你从何处得来的想法?”   “家母生前留下些手札,记载了她对盐政的见解。”沈清辞面不改色,“我不过是稍作整理。”   这个借口天衣无缝。原主的母亲出身江南盐商世家,对盐务本就熟悉。   萧执似乎信了,微微颔首:“令堂高见。”   萧执离去后,沈清辞独自在雅室坐了许久。案上的水路图被她卷起,投入火盆。   火光跳跃间,她想起系统今早提供的消息。太子党近日动作频频,似乎在筹备什么大事。截了这批盐,定能打乱他们的计划。   次日酉时,黑水湾。   那盐船在暮色中缓缓行来,吃水极深,船头压着浑浊的浪。三面灰布帆鼓满了江风,帆布上深一块浅一块的盐渍,像是浸透了汗的旧衣衫。船身粗壮,是耐得住风浪的乌篷船样式,但篷窗紧闭,密不透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戒备。船帮水线附近,凝结着一层白霜似的结晶,那是溅起的江水被日头反复晒出的盐花。船行得沉稳,破开水面的声音闷重,仿佛载的不是轻飘的货物,而是压舱的铁石。船头站着两个赤膊的汉子,筋肉虬结,古铜色的脊背上油汗交流,在夕阳残照里闪着幽光。他们手搭凉棚,向芦苇荡这边眺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片可疑的阴影。船尾掌舵的则是个精瘦的老者,一双眼睛陷在深刻的皱纹里,偶尔抬起,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心。更惹眼的是船舷两侧,各蹲着四五个劲装结束的汉子,腰刀出鞘半尺,雪亮的刀锋有意无意地映着最后的天光。他们像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眼神在不安分地游弋,监视着这片过于安静的芦苇荡。整条盐船就像一只负重的老龟,看似笨拙,实则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在江面上划开一道凝重而充满压迫力的航迹。   萧执站在岸边高地处,远远望着江面。暗卫来报,盐船已进入埋伏圈。“动手。”他下令。话音未落,芦苇深处惊起数只水鸟。数十条小船从芦苇丛中窜出,直扑盐船。数十条尖头小船如离弦之箭破开水面,船头站着黑衣汉子,个个口衔短刀,湿漉漉的夜行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盐船上值夜的护卫刚喊出“什么人”,三支弩箭已钉进他的咽喉。最前的七八条快艇同时抛出飞虎爪,铁钩咬住盐船船舷的瞬间,黑衣人们拽紧绳索纵身而起,像一群夜枭扑向灯火通明的盐船。   “抄家伙!”盐帮头目刚抡起鬼头刀,当先登船的黑衣头领已欺身近前。但见寒光闪过,鬼头刀当啷落地,那头目捂着喷血的喉咙踉跄后退。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盐工们操起挑盐的扁担迎战,却被训练有素的袭击者砍瓜切菜般放倒。有个精壮汉子刚举起盐包要砸,斜里刺来一柄分水刺,生生将他钉在盐堆上。船尾厨房突然撞出个火人,举着油罐要往盐仓冲,尚未跑出五步便被乱刀砍倒,燃烧的菜油在甲板上淌成火河。   水战更惨烈。几个跳船逃生的盐工刚冒头,快艇上的黑衣人便掷出鱼叉。有个水性好的潜入船底,正要凿船,不妨水下早有埋伏,两把水刺同时从背后透出,血雾在墨色江水中缓缓晕开。   喊杀声震天,不过一炷香工夫,盐船就已易主。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盐卤的咸涩在江风里弥漫。   “王爷,共截获精盐五百石。”暗卫禀报,“已按计划运往指定仓库。”   萧执点头:“可有活口?”   暗卫禀报:“按王爷吩咐,留了几个回去报信。”   “很好。”   让太子知道盐被劫了,却查不出是谁动的手,这才最折磨人。   当晚,沈清辞在玲珑阁等到了消息。   “小姐,事成了。”陈掌柜低声道,“盐已入库,王爷的人看守着。”   “按计划分装。”沈清辞吩咐,“三成运到城西仓库,七成留给王爷。”   “另外,太傅夫人刚才派人来问,能否匀些精盐给她。说是府上的盐快用完了,外面买的总是掺沙。”   沈清辞微微一笑:“告诉夫人,明日就给她送去。价格按市价的八成。”   太傅夫人要盐是假,表态是真。太子党的盐被劫,她第一时间就来买盐,这是在向沈清辞示好。   接下来的几日,不断有贵妇派人来问盐价。沈清辞一一接待,按市价的八成出售。这些盐质量上乘,价格又实惠,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萧执那边也没闲着。他借着这批盐,拉拢了几个一直中立的官员。盐税改革的方案,也开始在朝中悄悄流传。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在核对账目,丫鬟匆匆进来。   “小姐,太子府来人了。”   她抬头,看见一个面生的管事站在门前。   “沈小姐,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   “该来的总会来。”她合上账本:“带路。”   太子府的气氛压抑。萧元启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沈小姐近日生意不错。”他开门见山,“听说玲珑阁连盐都开始卖了?”   “殿下说笑了。”沈清辞垂首,“不过是帮姐妹们代买些日常用度。”   “代买?”萧元启冷笑,“本宫的盐船前日在黑水湾被劫,你可知道?”   “竟有此事?”她故作惊讶,“黑水湾一向太平,怎会出这种事?”   萧元启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放缓语气:“清辞,你我还是未婚夫妻时,本宫待你不薄。”   沈清辞抬头:“殿下退婚那日,可曾念及旧情?”   萧元启被噎住,脸色更难看了。   “听说你近日与淮王走得很近。”他换了个话题,“他一个病秧子,能给你什么?”   “王爷待我以礼。”沈清辞淡淡道,“这就够了。”   萧元启忽然摔了茶盏:“你当真要与本宫作对?”   “殿下言重了。”她起身行礼,“若没有其他事,臣女告退。”   离开太子府时,她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玲珑阁,萧执已经在等她。   “太子找你麻烦了?”   “意料之中。”沈清辞解下披风,“他怀疑是我做的,但没有证据。”   萧执递给她一封信:“看看这个。”   信是边关守将写来的,抱怨粮草不足,士兵们都快断炊了。   “太子党收购的那些粮草,原本该运往边关。”萧执道,“现在盐船被劫,他们没了银子,粮草也搁置了。”   沈清辞放下信:“王爷打算如何?”   “这是个机会。”萧执看着她,“边关将士受苦,皇上必定震怒。若此时有人能解决粮草问题......”   “王爷想截太子的胡?”   “不是截胡,是救急。”萧执微微一笑,“我名下有几个粮仓,存粮足够边关支撑一个月。”   沈清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太子耽误军需,淮王及时补上,这一对比,立见高下。   “王爷需要我做什么?”   “贵妇们的夫君,多在户部与兵部任职。”萧执道,“我要你让她们知道,太子耽误军需,淮王慷慨解囊。”   “这件事不难。”沈清辞想了想,“三日后玲珑阁有个赏花会,正好可以安排。”   “那有劳沈小姐了。”   赏花会那日,玲珑阁格外热闹。沈清辞特意请了说书先生,讲些边关将士的故事。   说到将士们粮草不足,饿着肚子守城时,几位夫人已经抹起眼泪。   “太子殿下不是刚拨了粮草吗?”太傅夫人问道。   沈清辞叹了口气:“听说那批粮草,在路上出了些问题。”   她没有明说,但夫人们都心领神会。一时间,席间议论纷纷。   这时,丫鬟进来通报:“小姐,淮王府送来一批绸缎,说是给夫人们赏玩。”   萧执很会挑时机。这批绸缎质地优良,正好彰显他的财力。   “淮王殿下真是有心。”将军夫人摸着绸缎,“边关将士缺粮,殿下还惦记着给我们送东西。”   “我听说,淮王殿下已经开仓放粮,解了边关的燃眉之急。”另一位夫人接话。   夫人们交换着眼神,心中都有了计较。   消息传得很快。次日早朝,就有御史弹劾太子耽误军需。虽然被皇上压下了,但太子党的势力明显受了打击。   萧执来玲珑阁时,带了一盒点心。   “这是城南新开的铺子做的,味道不错,便带给你尝尝。”   沈清辞尝了一块,确实香甜。   “太子近日不会再来找你了。”萧执道,“他自顾不暇。”   沈清辞接道:“王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盐税改革方案,我已经递上去了。”萧执看着她,“皇上很感兴趣。”   “这是个好消息。若盐税改革能推行,太子的财路就彻底断了。”   “不过太子不会坐以待毙。”萧执提醒,“你近日小心些。”   沈清辞点头“嗯。”她当然知道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几日后,陈掌柜带来一个消息:“太子党的几个官员,近日频繁出入城南的一处宅院。”   “那宅院是谁的?”沈清辞问。   “查过了,宅院的主人是个商人,但常有些生面孔进出。”   沈清辞吩咐道:“你继续盯着。我总觉得,太子在谋划什么。”   陈掌柜应道:“是。”   这日深夜,她正准备歇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清辞惊道:“谁?”   没有回应。于是她便起身查看,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写着一行字:“明日午时,醉仙楼天字间,有关乎性命之事相告。”   字迹陌生,她一时猜不出是谁。   次日午时,她如约来到醉仙楼。天字间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那人转过身,竟是多日未见的沈清霜。   “姐姐别来无恙?”沈清霜笑着,眼神却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