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马车停在胭脂铺后门,陈掌柜早已候在门口。他立马递上一份名册,上面记录着昨日抽中限定款的客人名单。
“小姐,太傅夫人今早派人来问,玲珑阁何时正式开放。”陈掌柜压低声音,“她已集齐十二花神,催问好几次了。”
沈清辞接过名册扫了一眼。太傅夫人是太子妃的姨母,在贵妇圈中颇有威望。若能让她成为玲珑阁的第一位会员,后续招募其他贵妇便容易得多。
“回复太傅夫人,玲珑阁三日后开张,届时我将亲自接待她。”沈清辞吩咐道,“另外,准备一份特别的见面礼。”
三日后,玲珑阁正式开张。
这处宅院原是沈清辞母亲留下的别院,经过精心改造,已成为一处雅致隐秘的所在。院内曲径通幽,两侧翠竹轻摇,几处精舍错落有致,每间都布置得舒适私密。
太傅夫人的马车准时抵达。沈清辞亲自迎至门前,引着她穿过庭院,沿着青石板小径缓步深入,来到最里间的雅室。
室内熏香袅袅,茶几上已备好茶点。太傅夫人环顾四周,微微颔首:“倒是个清净地方。”
“夫人请坐。”沈清辞为她斟茶,“玲珑阁专为如夫人这般尊贵的客人准备,在这里可以安心品茶、会友,不必担心闲杂人等打扰。”
太傅夫人抿了口茶,忽然叹气:“清净是清净,可惜家中那些烦心事,躲也躲不掉。”
沈清辞不动声色:“夫人可是为家事烦心?”
“还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媳。”太傅夫人放下茶盏,“整日里不着调,管也管不得,说也说不得。”
沈清辞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本装帧精致的册子,轻轻推到太傅夫人面前。
“这是《闺阁实录》,记录了京城各府后院的趣闻轶事。”她翻开其中一页,“夫人可知,您家三公子近日总往西市跑?”
太傅夫人神色一凛:“他去西市做什么?”
“西市新开了家书画铺子,三公子常去光顾。”沈清辞指尖轻点册子上的某行字,“铺子的老板娘,是罪臣之女,曾被发配教坊司。”
太傅夫人猛地合上册子,脸色铁青。
沈清辞又为她添了茶:“三公子年轻,难免被些新奇事物吸引。若是让太傅知道此事,恐怕......”
“多谢沈小姐提醒。”太傅夫人深吸一口气,“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三日后,太傅府传出消息:三公子被停了职,禁足家中思过。
听风阁内,萧执看着刚送来的密报,唇角微扬。
“好手段啊。”他轻声道,“借太傅夫人之手,除掉了太子安插在太傅府的棋子。”
暗卫垂首禀报:“太傅已对太子心生嫌隙。另外,玲珑阁今日又添了三位会员,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
萧执展开另一份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沈清辞与各位夫人的谈话内容。她从不直接提及朝政,只聊些后院琐事,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透露些关键信息。
“把后宅争斗做成了生意。”萧执指尖轻敲案上沈清辞的画像,“这女人,倒让我刮目相看。”
此时玲珑阁内,沈清辞正在接待第二位会员——镇远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性子直爽,刚落座就抱怨起来:“我那庶妹整日往府里跑,说是探望我,实则总在我夫君跟前晃悠。”
沈清辞递上一杯花茶:“夫人可知道,您庶妹前日在金玉阁赊账买了支金簪?”
将军夫人皱眉:“她哪来的银子?”
“金簪价值百两。”沈清辞翻开《闺阁实录》,“记账的是府上管事的名字。”
将军夫人猛地站起,又缓缓坐下。她盯着册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我明白了。”
次日,将军府打发了一个管事,那位庶妹也被送回老家。
消息传到听风阁,萧执正在与幕僚议事。
“沈清辞此举,帮将军除掉了太子安插的耳目。”幕僚分析道,“将军已明确表示,不会再支持太子的扩军之策。”
萧执默然片刻:“她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应当不知。”幕僚回道,“她只当是在做生意。”
萧执挥手让幕僚退下,独自站在窗前。太子的势力正在被一点点蚕食,而执行这一切的,竟是个看似只关心后宅琐事的女子。
玲珑阁的会员日渐增多,沈清辞的《闺阁实录》也越来越厚。她细心记录着各位夫人的喜好、家事,以及她们无意中透露的朝堂动向。
这日午后,安国公夫人来访。她是太子妃的生母,在贵妇圈中地位尊崇。
“沈小姐的玲珑阁,如今可是京城最难进的地方了。”安国公夫人语气带着试探,“连我都等了整整七日才得见。”
沈清辞微笑回应:“夫人说笑了。实在是近日来访的客人多,不敢怠慢了任何一位。”
安国公夫人打量着她:“我听说,你帮太傅夫人和将军夫人解决了些家事?”
“不过是姐妹们闲聊,互相出出主意。”沈清辞为她斟茶,“后宅琐事,说出来反倒轻松些。”
安国公夫人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也有件烦心事。小女近日总往宫里送些吃食,说是给太子妃的。可太子妃近日身子不适,御医嘱咐要清淡饮食。”
沈清辞翻开《闺阁实录》:“夫人可知,令嫒近日常去城南的糕点铺子?那铺子的老板,是丽妃的远亲。”
安国公夫人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心想“丽妃正得圣宠,其子年幼,却最得皇上喜爱。”
“多谢沈小姐提醒。”安国公夫人起身,“我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三日后,安国公府传出消息:小姐染了风寒,需静养一段时日。
萧执收到消息时,正在批阅公文。他放下笔,对暗卫吩咐道:“备车,去玲珑阁。”
“我很好奇,这个看似只关心后宅琐事的女子,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早有谋划。”
玲珑阁内,沈清辞正在整理今日的谈话记录。丫鬟通报有客到访,她抬头,看见萧执站在门前。
“王爷怎么来了?”她起身相迎。
萧执环顾雅室:“听说沈小姐这儿是京城最雅致的地方,特来见识。”
沈清辞请他入座,重新沏了茶。两人对坐片刻,萧执忽然开口:
“沈小姐可知,近日朝中几位大臣突然转变立场,不再支持太子?”
沈清辞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朝堂之事,我一介女流怎会知晓。”
“是吗?”萧执注视着她,“太傅、将军、安国公,这三位都是玲珑阁的客人。”
沈清辞放下茶壶:“王爷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沈小姐是恰好帮他们解决了家事,还是早有打算?”
沈清辞与他对视:“王爷以为呢?”
萧执忽然笑了:“我以为,沈小姐是个聪明人。”
他起身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闺阁实录》上。册子里的记录看似都是后宅琐事,却暗藏玄机。
“后宅不宁,前堂难安。”萧执轻声道,“沈小姐深谙此理。”
沈清辞合上册子:“我只是做个生意,顺便帮姐妹们分忧解难。”
“好一个分忧解难。”萧执看向她,“不知沈小姐可否也为我分忧?”
“那王爷有何烦恼,不防说说看?”
萧执踱步到窗前:“我有个对手,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他安插了许多眼线在我身边,防不胜防。”
沈清辞沉默片刻:“王爷可知道,听风阁近日在查城南的米铺?”
萧执转身:“愿闻其详。”
“那几家米铺的老板,都是太子门下官员的远亲。”沈清辞翻开另一本册子,“他们近日大量收购粮草,说是为边关将士准备。可收购的数量,远超边关所需。”
萧执眼神一凝:“消息可准确?”
“米铺老板的夫人,是玲珑阁的常客。”沈清辞合上册子,“她前日来喝茶,抱怨家中库房堆满了粮草,连她的嫁妆箱子都没处放。”
萧执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沈小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而后他转身离去。
他告辞离去后,沈清辞独自坐在雅室内。窗外暮色渐浓,她轻轻抚过案上的《闺阁实录》。
丫鬟进来点灯,见她仍在出神,轻声问道:“小姐,该回府了。”
沈清辞起身,最后看了眼摊开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位夫人的家事琐碎,而在这些琐碎之后,是整个京城的权力脉络。
“明日约兵部尚书夫人来喝茶。”她吩咐道,“就说,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西湖龙井。”
“是”丫鬟应声退下。沈清辞吹熄烛火,室内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照亮案上那名册的一角。
在那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太子近日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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