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二百五十八章 胁迫沈琴

  清晨八点多,员工们陆续走进公司,窸窣的脚步声和挪动椅子的声响惊醒了蜷缩在沙发上的韩末,他起身,默默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价格不菲的衣物,最终停留在那件领口边缘已微微磨损的白衬衣上——这是妹妹韩喜当年死活不准他丢掉的。旁边挂着陈雯丽在他签下人生第一个大单后送他的深色西装,他仔细穿好,像披上了一层脆弱的铠甲。   简单收拾后,他用内线电话叫来秘书小红,吩咐道“你去找公司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借一下车,今天我要去见个重要客户,不宜太高调,把油加满,回来的时候钥匙给保安张师傅就可以了。”他刻意调整的平静语气,就像在布置一件常规的工作任务。   小红离开后,他又拨通私密电话打给老张“一会我秘书把车钥匙给你,你在地库等我。”   眼下,老张是韩末在公司唯一绝对信任的人,他曾经入狱八年,出来后一直找不到工作,一个偶然的机会韩末录用了他,从那时起,他便对韩末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的跟随。   就在韩末做最后挣扎时,葛军那边也启动了收网部署。   上午九点半,葛军终于接到了上级的全面收网指令。   联合行动指挥中心,担任副总指挥的葛军站在全息沙盘前,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三组红色光电正从不同方向急速包抄陆家嘴金融中心,他手指精准地点在枫叶集团大厦的3D模型上,声音沉稳却极具穿透力“一组,立刻封锁地下车库所有出入口,二组,控制大厦内部电梯及消防通道,无人机小组于外围全方位跟踪监视,技术组,将附近街区所有天眼系统信号实时接入指挥中心。”命令如离弦之箭穿透指挥中心肃穆的空气,瞬间刺入每个待命人员的耳膜。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急促敲击,监控画面在屏幕上飞速切换,突然,他盯着其中一块分屏,声音陡然拔高“报告!”这声呼喊如同惊雷炸裂,葛军锐利的目光立刻从沙盘转向屏幕“定位显示,两台目标车辆同时启动,目前仍在大厦地下车库负一至负三层缓慢移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指挥中心的空气瞬间凝结,葛军的眼神骤然一厉,几乎在技术员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条件反射般抓起了桌上的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递到每一个行动小组耳中,透着急促的紧迫感“目标可能准备逃离,行动人员立即到位,重复,行动人员立即到位,抓捕组到场后无需等待命令,可即刻执行抓捕行动。”   接到命令后的各组人员,迅速响应,警笛凄厉的嘶鸣刺破城市上空的雾霭,轮胎摩擦路面的锐响此起彼伏,一大队警车如钢铁洪流涌向枫叶大厦,无人机引擎低吼着不断爬升,盘旋在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之间。   就在葛军的各路部署刚刚赶到现场时,老张驾驶着一台不起眼的丰田轿车载着躺在后座的韩末,与他们在临近的最后一个路口擦肩而过,警灯闪烁的车队正拐向枫叶大厦的入口匝道,而这辆低调的红色丰田,则悄无声息地汇入了相反方向的车流。   “韩董,我们已经出来了,下一步往哪走?”老张稳健的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问道。   “经贸大学,这是门禁卡。”韩末躺在后座并未起身,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沈琴曾送他的校园门禁卡放在中央扶手上。   车辆行驶到大门时,老张从容地对着读卡器刷了门禁卡,闸道栏杆缓缓升起,随着车辆匀速进入,韩末从后座坐起身来,指引着老张将车开到了教师公寓楼下,吩咐道“不要熄火,等我。”   韩末压低帽檐,提了提口罩,下车直奔沈琴所在的楼层,上楼时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鼓点上,他内心无数次祈祷,希望此时沈琴一定要在屋内。   沈琴现在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学校减少了她的课程安排,此刻她正在厨房煮着豆浆,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她第一反应还以为哪个学生又闯了祸,急忙跑去将门打开“韩末?”看到门外装扮怪异的韩末,她惊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鞋柜把手上“你......怎么这副样子......?”   话音未落,韩末已侧身挤入屋内,直奔厨房,随手抄起一把料理刀,转身抵住随后跟来的沈琴后腰,动作温柔的像学生时代来她家吃饭,帮她解围裙时一样“沈老师,对不起,时间紧迫我来不及解释,我不想伤害您,但请您千万不要逼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一向理性淡定的沈琴瞬间心头一紧,骤显慌乱,他双手护住隆起的腹部,声音竭力平稳“韩末,有什么事不能解决,非要走到这一步?”   韩末没时间做多解释,只是随手扯下挂在旁边的围裙盖在执刀的手上,另一只手挽着她的臂膀,将她带下楼去。   下到楼来,韩末迅速将她推进车辆后排,然后对老张下令“往池鹿方向开,任何情况都不能停车。”他的声音表面平静无波,神态却绷紧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此时抓捕行动这边,抓捕组找遍了整栋大厦也不见韩末的踪影,只发现他遗落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带回来两个在地下车库开着韩末的路虎和迈巴赫兜圈的司机问话,他们交代说是韩末让他们下楼热热车,消息传回指挥中心,葛军厉声命令“倒查行动组到位前一个小时的所有监控,将离开大厦的车辆轨迹与关联信息匹配甄别。”   很快,技术员就指着画面中的一辆红色丰田轿车汇报道“这辆车,早上八点十分驶入车库,在我们行动组到达封锁车库前两分钟离开,去往了经贸大学,停留十一分钟,目前行驶在出城高速上。”   葛军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一边部署警力进行追踪监视一边慌忙掏出手机拨打沈琴的电话,短短等待接通的十几秒,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快丧失耐心的时候,终于,电话那头传来韩末的声音“葛叔,您放心,我没想过要伤害沈老师,出此下策也是逼不得已,希望您能给我一点时间,别逼的太紧。”   “韩末,你想干什么?如果你还有半点良心的话,就马上把你沈老师放了。”葛军的声音颤抖的连他自己都听着感觉有些模糊。   “我想见雯丽一面,我知道,如果我不用这个办法,你们不可能给我机会,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葛叔,求您。”韩末说完这句话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手机调置成静音。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后面一连串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追逐,警灯闪烁成一片刺眼的光河,对讲机里传来指挥部的命令“所有小组注意,目标车内有孕妇作为人质,务必保持安全距离。”   一瞬间,两辆警车加速从旁边超过,保持在前面两百米的距离压制车速,身后则继续跟着一长串的车队,一路紧追不舍。   韩末给沈琴拧开一瓶水递到她手上,然后转头对老张说道“到了地方之后你主动投案,就说是我胁迫你的。”   老张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点点头,始终沉默着。   沈琴强压内心的担忧与恐惧,掌心轻抚着孕肚,温声劝道“韩末,收手吧!你在经侦案里罪不至死,可持刀绑架是重罪!现在停车,我帮你求情,一切都还来得及......你现在回去面对一切,就算是被束缚了自由,她至少还能去看你,何须要走这条最极端的绝路呢?如果事情真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雯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你们就真的......再也见不了面了。”   韩末攥着刀柄的手指瞬间收紧了,手背上青筋毕露,指节泛白,帽檐和口罩的遮挡下,沈琴只能看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双骤然失焦、仿佛坠入无边黑暗的眼睛,车里原本就压抑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寒冰,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一声凄厉、短促到扭曲的笑声从口罩下硬生生挤了出来“呵......”他猛地抬起头,透过帽檐的阴影,那双看向沈琴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枯槁的绝望和悲凉的自我嘲讽“她不会的......没有可能了......”   在回应沈琴这句话之前,韩末内心已扭曲到了极致,五脏六腑都似是移了位般剧痛,那个盘踞心底的恶魔,声音再次出现在他耳洞深处“见你?她怎么可能会来见你?单是韩喜这一件事,她就永远不可能原谅你,那冰冷的墓室可是你亲手推她下去的地方,更别说还有你对林花行的禽兽之举,她目前还不知情,可你敢想象她知道这一切后的样子吗?那比下地狱还让人窒息吧?哪怕仅仅是想到她终有一天会了解到真相的可能,那份绝望就足以将你撕成碎片,就这,你还敢奢望她来探监?就算你把牢底坐穿,也永远等不到那一天,哪怕一次都不会有。”   沈琴看着他那被绝望彻底吞噬的姿态,一时间竟再也找不出任何劝慰的言语,他那枯槁的眼神、那嘶哑的声音,都明明白白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在这条自毁的不归路上,他已感觉不到任何光亮,无论是法律的严惩,还是陈雯丽那可能存在的、极其渺茫的宽恕希望,在他心中都已化作了彻底的虚无,那份深陷泥沼、万劫不复的绝望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让沈琴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